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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词需用朱字青纸,林黛玉见过神鬼事,很是慎重,写过初稿,又仔细誊,费了好一番功夫。
这次离魂之后,二人眼见是互通了心意,只黛玉并不放在嘴上说,又兼先帝孝期,夫妻仍旧分开住。
这夜月色正好,林黛玉字写得累了,便想去水边走走,不想江衡却在议事,不由蹙眉道,“这个时辰谁还在行宫里?”
近年在她身边伺候起居最多的是琉璃,晴雯留在宫中照料进京的女孩儿们,琥珀自从监督符氏之后,便管束太妃这一块,左右皇帝也没有其他妃嫔,她也够用了。
琉璃俏皮活泼,与晴雯性情相仿,一面提灯照路,一面回道,“是理藩院的人。”
理藩院手里现在最大的差使就是鞑靼使臣,但也有老五管着,如何需要商议到这样晚。
林黛玉虽多心,却不喜欢多管,听罢道,“既然如此,陛下今日是没有福气与我同游了,叫人去备条小舟,两岸点上灯,再……算了,不必备点心了。”
琉璃忙指了宫人来给引路,自己忙去安排。
林黛玉素日忙于政事,对大宫女再往下的人不甚熟悉,见接灯的姑娘举止疏朗利落,倒想起来一件事。
皇后身边的宫人,低位的妃嫔不及她们体面,且林黛玉身边的人从太子妃开始就不断更替,有自己收拢的,有改头换面的林家家生子,也有各家投靠的,一如当年元春跟着贵妃。
现下提着灯的石敏言是石嬷嬷拉拔的一个侄女。
“敏言,你父亲近来有给你送信吗?”
琉璃灯的光一晃,很快又稳住了,敏言道,“谢娘娘关怀,不曾来过。”
“你父亲的请安折子里倒是问候过你,你是国公府的小姐,在我身边伺候屈才了。”林黛玉本就是看在石嬷嬷面上留下的石氏,并没有真让她一直做宫女的打算。
石敏言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听完险些叹口气,“奴婢不知好歹,只是能跟在娘娘身边已经很好,娘娘身边清净。”
她们属于照顾林黛玉这个部分,不需要对接宫务,最重的活也不过清点库房、端茶倒水,休沐时候还能做自己的事,林黛玉又是个极其大方的,今年刚过半,她已经得了两支宝石钗子了。
人各有志,不过林黛玉实打实觉得有些可惜,“哪日你改了主意想出去或是领差事只管与我说就是。”
石敏言回身屈膝,这一回灯不曾晃,“奴婢愿意一辈子不出去。”
也许是夜里行宫太过静谧,也许是为了解老牌子贵族的底细,林黛玉直接问道,“为什么这样避着你的父亲?放心吧,这话今日在我跟前讲过,旁人不会知晓。”
石敏言低声道,“奴婢……我厌恶他,不愿意被他握在手心里。”
厌恶父亲传出去是极大的不孝,尤其石敏言是女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且大部分女孩儿都是被家里捏在手中掌控,讲一个父母之命。
主要是父,母亲亦得从夫呢。
林黛玉走快一步,与身后的人离得远了些,“是不是在家中受了苦?你是我贴身的人,不必有所隐瞒,自有我为你做主,”
石敏言是缮国公三子的独生女,母亲家世平平且早逝,这位石三爷官运倒是不错,人到中年升到了四品,不曾再娶,京城里都说他爱妻情切,人品贵重,对女儿也是百般疼爱。
“如娘娘所见,我父亲名声极好,家中也只会骂我不知惜福,可……”石敏言顿了顿,平静地说道,“我也不瞒娘娘了,哪有把女儿摁在地上掐脖子扇耳光的父亲。”
“高兴时赏些首饰衣料,不高兴时不分场合张嘴便要骂,在家里几乎动辄得咎,攀不上高门亲事就骂我是什么烂在他手里的j货,旁的就不说出来扰娘娘清听了。要不是姑母拉我一把,真是觉得一根绳子吊死了清净。”
“他是父亲,可我也是个人,不是他养的狗。”
饶是林黛玉也有一瞬间震惊,便是贾赦这等糊涂人也不曾动过女儿一根手指头,更不要说打耳光这样羞辱人。
偏石父在外急公好义,常被称赞会做人,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林黛玉张口欲要安慰几句,又觉得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意义,眼见着已经快到河畔,隐隐瞧见灯火,她才道,“敏言,如果你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与我说,若是不想,在宫中安稳度日也无妨,你看石嬷嬷也很好。”
敏言笑了下,“多谢娘娘厚爱。”
林黛玉拍拍她的手,接过琉璃灯朝江衡走过去,“陛下不是议事么?怎么有空来这儿蹲点。”
江衡见灯火映照下林黛玉眉眼如画,只隐约有些愁意,径直问道,“有什么事能比陪明明游河更重要?不高兴了?”
“听了些旁人家事,有些感慨。”林黛玉道,想了想郑重道,“无论孩子是男是女,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能欺负她。”
作者有话说:
嗯哼,q3开始重新做人注:1参考原著
以前在贾家
两岸灯火点点如繁星, 江衡不叫人划船,只自己装模作样杵着桨,林黛玉没好气道, “你若把我掉到水里,看我不给你好看。”
江衡就笑,“你要是掉在河里,不一会儿就窜出个河神来, 一手提一个地问我, 你掉的是这个金黛玉还是这个银黛玉呀。”
“那你怎么说?”
“我自然说这些都不是, 我的是独一无二的【林】黛玉。”江衡道, “一会儿千万要坐稳了。”
水面的夜风袭来, 林黛玉隐隐闻到江衡身上的香气,调笑道, “水殿风来暗香满,陛下这个毛病是改不掉了。”
“姨母送了些香料来,查看时候沾染到了,并不是又要毒死谁。”江衡只觉天地间再无旁人,唯有他与黛玉两个,呆呆坐着。
什么都不需要,只这样呆呆坐着就很好。
可恨林黛玉偏偏要破坏气氛, “是你草原上的姨母?”
“莫不是个狗鼻子?”
“我瞎猜的。”林黛玉道, “先前我觉得她们厉害, 如今只觉得可怜了, 待到这些女官收集些案卷, 我必得想个章程出来。”
连着石氏这样的贵女尚不能逃脱,落在其他人手里的女孩儿要遭多少罪才能达到幕后人的要求,做他们翻云覆雨的工具。
江衡看着他, 便是天上星子也不及此刻他的眼眸清亮,他朝林黛玉伸出手,“娘娘的那些女官不如叫百花使,凡有花开处,都该有娘娘的仁德。”
他的心跳得厉害也平静得厉害,喜爱、虔诚、赞叹等等充斥着他,面前是他心爱的妻子、感念的恩人、尊重的盟友,强势又仁慈、天真又谨慎,如何能叫他不爱。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林黛玉向前倚靠入他怀里,嘟囔道,“真有这一天,只怕我都要八十岁了。”
“娘娘万岁。”江衡习惯性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遮住自己的脸,“千秋万载,你我总在一处。”
林黛玉拍拍他的背,“陛下又要哭了吗?”
“嗯,等下哭得河水暴涨,咕嘟一下把我们冲回江南。”
“那正好,你还没有见过江南,谁叫你要回京城做道士,你当时就该留在我的船上死活不走,和我一起去见我父亲。”
江衡接话,“仿佛从前也讲过这样的话,然后你父亲就选了我做你的童养夫。”
“算了,这样不好,还是做皇帝比较好。”林黛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发间的琉璃流苏缠在江衡发冠上,二人又是好一阵慌乱。
两人都瞧不见,只得低着头一起摸索,今日江衡的玉冠是镂空花纹,琉璃珠穿过镂空处,七绕八绕缠得更紧了。
林黛玉手巧,摁住江衡道,“你别动。”
她摸索着反手将自己的琉璃流苏钗摘下来,先解救了自己。
江衡感觉她轻手轻脚在自己发顶动作,忽然闷闷道,“以前在贾家的时候,听说凤凰蛋金尊玉贵,辫子上编的都是老大的珍珠,身上什么金银荷包随便赏人,从来没人过问。也不知道娘娘有没有给他做过针线。”
后半句是重点。
林黛玉好笑道,“所以现在他人在哪里呢?”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说不得娘娘金屋藏……嘶。”江衡吃痛,索性不演了,拔了固定发冠的簪子,随意散了头发。
只听“咚”的一声,流苏与发冠被悉数抛在小船角落里。
“这冠若是碎了,往后你别再想我给你打点东西。”林黛玉拽着他的一缕头发,气道,“打量着我如今脾气好,又拿些怪腔怪调来气我?”
江衡失魂两日,自是不知道这青玉冠是林黛玉特意选出来给他日常穿戴的,这下可好,本是拈酸吃醋想要得个荷包,现下只能伏低做小,连连道歉,“看在我傻过的份上,娘娘就莫要和我计较了,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但凡玉儿经手的东西,我哪回不是好好供起来。”
林黛玉这才作罢,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个小巧别致的葫芦香囊掷到江衡怀里,“眼见着你要生辰了,特特给你做的,装了防蚊虫的药草,你自己多上心,别又和什么香料相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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