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这福气给你要不要(1/1)

    徐秉光一向是个效率至上的人,而作为他的亲弟弟,徐秉文在这方面,显然也不是个慢性子。

    于是在这通电话之后没多久,兄弟两人就见面了。

    当然不是为了这点事专程跑一趟,而是借着看徐老爷子的机会抽空碰一碰,毕竟临近春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徐秉光早就请好了假。

    老爷子的身体状况一如既往,没有什么严重的大毛病,主要是年纪上来了,身体素质衰退,器官病变动一发而牵全身,浑身上下都有点小毛病,虽然不至于即刻就有性命之忧,但也足以把人拖垮在床上起不来。

    徐嵩年今天的精神头还算不错,靠在床枕上,由着护工喂了一点流食,然后便和两个有段时日没见的儿子聊天。

    他先问的是徐秉光,徐秉光工作忙,日常又都在拉萨,甚少回来,因而徐嵩年心中总是更挂念。

    但徐秉光话一向少,徐嵩年问他“最近工作还算顺利?”,他答:“还行。”

    徐嵩年又问佳丽和子奚近来如何——韩佳丽和徐子奚是徐秉光的妻子和女儿,他依旧答:“还不错。”

    这近乎刻板的一问一答,别说徐嵩年听不下去,就连一旁旁听的徐秉文都忍不住嘴角抽抽。

    他哥虽然平时就不是话多的人,但每次在徐嵩年面前话就格外少,徐秉文觉得这一定是因为小时候他爹管他哥管太严的缘故,以至于他哥现在一把年纪干到一把手了,在徐嵩年面前还是和见了猫的耗子似的,严格尊奉“少说少错”的行为原则。

    徐嵩年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但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就不会像年轻时那样盘根究底,只要不是天翻地覆的大事,都可以得过且过。

    但追不追究是一回事儿,愿不愿意继续聊天又是另一回事儿。

    徐嵩年摆摆手让徐秉光退到一边,转而问小儿子道:

    “小文,你呢?最近在沪市有没有吃些什么,玩些什么?”

    “就那样呗。”

    同样的意思,从徐秉文嘴中冒出来,就比徐秉光多了许多亲昵劲儿——被父母偏疼的小儿子,在长辈面前总是有这般开朗的底气。

    “爸,你知道吗,我在上海遇到林珝姐了。”

    徐嵩年的记性已经有些不好了,听到林珝这个名字,耳朵觉着熟悉,脑子却一下没能想起来。

    徐秉文也没让他想,直接补上了身份信息:

    “就是照石伯伯家的女儿。”

    徐嵩年这下想起来了,“你说的是桦桦啊……”

    这下轮到徐秉文有些懵了,“桦桦”这个昵称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他下意识瞥向徐秉光,徐秉光并不闪避他,从容道:

    “你林珝姐姐小名就叫桦桦啊。取自‘画画栩栩如生’的画,只是‘珝’字非‘栩’,‘桦’字也非‘画’。”

    徐秉文:“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啊。”徐秉光答得理所当然,“再说了,哪有你一个弟弟直呼姐姐小名的?”

    几十年兄弟,徐秉文哪里会听不出徐秉光此话真假。

    别的不说,就说后者突然多了这许多话,就知道他一定没安好心。

    “早认识了不起啊,年纪大了不起啊……”

    徐秉文在心底撇了撇嘴。就算他哥不说,他也猜得出来当初徐秉光是怎么想的,无非是觉得这个“桦桦”是属于他和林珝的独特称呼,毕竟一般的人家不够格叫林珝的小名,而够格叫的当中,又有不少徐秉文这样根本算不上和林珝一同长大的弟弟。

    徐秉文甚至有点想和嫂子韩佳丽告状,但一想到他还有求于他哥,这个危险的念头就被他立刻抹掉了。况且,就算他告了,以他嫂子心大的程度恐怕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徐嵩年没听出来两兄弟的话语官司,但他也注意到了徐秉光突然的多话,笑呵呵地开口,往徐秉文心上又扎了一刀:

    “你哥当年和桦桦关系最好,当初我们一群老头子都以为他俩会结婚呢。”

    这下轮到徐秉光有些尴尬了,毕竟少年时棋差一着没能娶到自己心爱的青梅这种事,任凭在多少岁提起来,都很难不让人窘迫。

    徐嵩年没发现自己的话语在俩儿子头上各打了一大板,徐秉文提起林珝的事,让他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有些无法自拔。

    林照石和他其实算不上完全同辈,大概与林珝和徐秉光的年纪差差不多,甚至还要再大上一点。

    可以说,徐嵩年一路都是由林照石看顾着带过来的,不是亲哥胜似亲哥,两人是结义的拜把子兄弟,交情甚铁。

    可惜林家似乎是祖传的子嗣不丰。林照石的哥哥早早牺牲,自己是老来子不说,就连林珝这个独女也是林照石三十几快奔四的时候才有的。

    徐嵩年其实早就隐隐有感,林照石不会把女儿嫁给任何一个门当户对的相熟人家。

    林家没有儿子,就等于没人接班,等林照石去了,没个哥哥弟弟撑着门户,林照石怕宝贝女儿受委屈。

    虞恪平横空出世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林照石是看不惯他泥腿子出身,故意刁难他,只有徐嵩年心中清楚,如果林照石真的看不上虞恪平,完全可以直接将他调离警卫员的岗位,那以后者的出身,他这辈子想再见一次林珝都难。

    玉不琢不成器,林照石那不是打压,而是打磨,他想为女儿磨一只玉碗,从此能端着它吃一辈子幸福的好饭。

    回忆中止,徐嵩年不由地发出一声感慨:

    “还是老林当初想得周全啊,瞧桦桦和恪平,结婚这么多年还是甜蜜如初,要是嫁给你们这些臭小子,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徐嵩年感慨完,目光自然地落到两个儿子身上,却发现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徐秉光的不自然还只是一闪而过,徐秉文的不以为然几乎是写满了整张脸,这让徐老爷子心中雷达大作:

    “怎么,你们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徐秉光不是擅长撒谎的人,说不出来没有,只沉默着敛下目光。

    “反正弟弟肯定会忍不住开口的。”他想。

    徐秉文的确开口了——在徐嵩年发问的第一时间,声音颇为阴阳怪气:

    “倘若屋外彩旗飘飘,家内红旗不倒能叫做甜蜜幸福,那还真是挺幸福的,幸他妈个虞恪平的齐人之福。”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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