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对弈(2/3)

    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谦逊，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战意味。

    “看，这里你本可以做得更好。”

    苏婉清没有迟疑，走过去，在那张还残留着另一人温度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端正，目光落在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不必，我执白即可。”苏婉清平静地回答。

    “这步棋，看似凶狠，却后援无力，是孤军深入的大忌。”

    果然，苏婉清很快抓住了一个机会，白子巧妙切入，吃掉了他故意留下的两子“弃子”，一小块白棋瞬间显得生机勃勃。

    藤原似乎很“欣赏”她这种挣扎的姿态，并不立刻给予致命一击，反而像是在引导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刚才那片看似稳固的“活棋”，瞬间变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岛”。

    “试图连接？想法不错。但力度不够，破绽在这里。”

    他一边下棋，一边偶尔用低沉的声音点评几句，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剖析着她的思路：

    苏婉清盯着危机重重的棋盘，眉头紧锁。

    “过于急躁了。争夺一角一地之得失，有时会失去对整个大势的判断。”

    藤原弘毅慢条斯理地将棋盘上的棋子分别捡回各自的棋笥（si，围棋盒子）。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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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抬起眼，想从对手脸上找到一丝挫败。

    转眼间，奢华而空旷的会客厅内，只剩下苏婉清和藤原弘毅两人。

    他身体慵懒地略向后倚靠，一手随意地搭在棋笥旁，另一只手指尖拈起黑子时，显得有几分随意。

    他时而给她留下一丝缝隙，让她以为找到了喘息之机，甚至能组织起零星的反扑；时而又突然收紧无形的绞索，让她猛地惊觉自己早已深陷重围。

    这种全方位被看透、被玩弄的感觉，比直接的惨败更令人窒息。

    随着棋局深入，苏婉清渐渐感觉到了压力。

    他的应对往往看似平淡无奇，甚至偶尔会落在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仿佛故意让开局面的主导权。

    藤原弘毅忽然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苏小姐。”

    他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并不急于吃掉爪下的老鼠，而是享受着它每一次自以为找到生路的奔跑，然后再轻松地一爪将其拍回原点。

    她的棋风清晰，带着学院派的规整，看得出受过良好的教导。

    她几乎没有犹豫，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清晰地回答：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穿着苏婉清的信心和好胜心。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优雅，或者说，是傲慢。

    他落下一子，再次将她一条大龙的气孔堵死一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惜，视野被愤怒和求胜心蒙蔽了。情绪，是棋手最大的敌人。”

    当她按照他“提示”的方向去弥补时，却发现他早已在那里布下了另一重更隐蔽的埋伏。

    藤原并未起身，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林刚才的位置：“苏小姐，请。”

    刚才那短暂而无知的等待，那听不懂的、却充满压迫感的对话，以及检查物品带来的屈辱感，在这一刻混合成一种强烈的、想要在某个领域击垮他的冲动。

    雅子也提着苏婉清的皮箱，送往二楼苏婉清的卧室。

    “舍小就大，是生存的第一要则。不必要的坚持，只会导致全军覆没。”

    苏婉清心中的一丝喜悦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猛然袭来的危机感。

    最终，当棋盘上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藤原弘毅似乎终于失去了继续这场游戏的耐心。

    棋局伊始，苏婉清全神贯注，落子飞快，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试图在边角争夺中抢占先机。

    话音未落，他拈起一子，轻轻点入一个苏婉清完全未曾预料的位置。

    黑子大势已成，白子苦苦支撑，败局已定。

    她发现自己看似占据的实地，往往在对方几手看似不经意的碰、靠、点之后，就变得局促不安。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下一盘棋，而是在一座由他精心设计的迷宫里徒劳奔跑，每一次看似自主的选择，其实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而藤原弘毅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藤原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并未坚持，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右上角星位。

    藤原弘毅挥了挥手，小林和野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厅。

    他拈起一枚黑子，并未立刻落下，而是用棋子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令人心慌的嗒嗒声。

    这一子并非直接攻击她的活棋，却像一把冰冷的锁，悄无声息地铐住了她未来所有向外发展的可能之路。

    藤原弘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盛放棋子的檀木盒，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或许是无聊衍生出的兴味：“你会下棋吗？”

    苏婉清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他。

    苏婉清闻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布局看似平和，甚至有些散漫，却隐隐透着一股强大的掌控力，如同张开无形的大网，并不急于收拢。

    然而，她只看到藤原弘毅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执白后行，在她此刻的心境里，更像一种不愿接受对方任何“给予”的倔强。

    棋盘上的空间越来越小，白子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得可怜。黑棋的优势如同乌云压顶，层层推进，不动声色地侵蚀着每一寸可能的机会。

    对方的棋形看似留有破绽，可当她试图冲击时，却总被对方轻巧化解，反而让她自己的棋子陷入被动。

    她试图补救，调动另一处的棋子试图声援。

    “猜先？”他抬眼看了看苏婉清。

    他并未急于反击，反而像是欣赏着她的微小得意，慢悠悠地开口道：“围棋之道，不在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过早的胜利，往往是更大陷阱的诱饵。”

    他甚至用修长的手指虚点了棋盘上某一处，仿佛一位“仁慈”的导师在指出学生的错误。

    壁炉里的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棋盘上未尽的残局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