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1/1)

    宴席草草结束。

    柳迟茵唇齿还在哆嗦着,花厅的摆件被他砸了个干净。下人们大气不敢喘在收拾狼藉,程瞻扯过她的手腕就往寝居拉。

    他力气很大,柳迟茵却不敢喊疼。

    她没想到程鄢胆子能大成这样。

    程瞻提亲之后,程鄢找了个机会偷偷翻进柳府。

    少年形销骨立,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程鄢勉力挤出一个笑容给她看,他问:“茵茵,他们都说你要嫁给我爹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定然是别人传的风言风语,对不对?你要嫁的明明是我,怎么会成我爹?”

    他眼底是乞求和不安,相识这些年,这是柳迟茵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不忍多看,承认道:“…他们没说错,我是要嫁给你爹了。”

    程鄢的脸一下子苍白失去血色,不住喃喃自语,他说,“你在骗我,对不对?”他抓着柳迟茵的手腕,力气之大攥得她发疼,她没喊疼,只是静静望着程鄢,听着他不住地重复这句话,直到嗓音带上哭腔,问着问着,豆大泪珠便从脸颊滑落,强忍的哭腔逐渐崩溃,变成支离破碎的嚎啕。

    他的脚似乎再也站不住,半跪在地上,抱着柳迟茵的膝,泪水在裙边晕染开。

    柳迟茵蹲下来抱着他,听着他的哭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家比不得程家巨富,城中只经营着几家药铺,虽然小有家资,却和程家是云泥之别。

    程瞻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商队更是垄断了半个西南,桐州程氏在大梁朝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桐州几任知州,人还在就任的路上,成车的礼就越过了程府的门槛。老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程瞻就是桐州最强悍的地头蛇。

    柳家怎么会拒绝这样一个男人的提亲,又怎么敢拒绝呢。

    便是她拒绝了提亲,再之后,又该是哪户不怕死的,敢再迎娶她进门呢?

    程瞻什么话都没说,柳迟茵却知道,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嫁进程家风风光光做她的程夫人,要么就绞了头发出家做尼姑。

    没有第三条路,也不会有第三条路。

    柳迟茵眼角的晶莹很快消失,她拍着程鄢的背,几乎是温柔到了极点,她劝告着这个俯在她怀中痛哭的竹马,她说,今日是最后一次,往后咱们就该划清界限啦。

    程鄢哭着,他说他们是有办法了,他们可以跑,离开桐州,离开西南,大梁朝这么大,总有能容得下他们的地方。

    柳迟茵在他碎裂的目光中残忍地摇了摇头。

    然后呢?她声音很平静,还是那样温柔,我们逃走,然后呢,该怎么样谋生?你我二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我家差上许多,尚且把我养成今日这幅身娇肉贵的样子,你程家这样巨富,离开后,你我都会活不下去的。

    那你就要嫁给他吗?程鄢咬牙切齿。

    是。柳迟茵说。我不讨厌程叔父。

    她知道自己很残忍,但还是把心底那些思考吐露一二。她说程瞻白手起家在如今的世道做出这么一大份家业,她是很崇拜的。

    她还说,程瞻后院干净,她一嫁进去就能当家,这也很好。

    而且。她顿了顿,说道。程瞻容貌很出众,年过而立,却依旧芝兰玉树,文质彬彬,抛开他是程鄢父亲这一身份来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良配。

    那天究竟还说了什么,柳迟茵记不大清。她只记得她越说,程鄢脸色越白,他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止不住哆嗦,盯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怪物,在她微笑着说完最后一句时,程鄢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张口什么也说不出,一口淤血从心口直冲喉头,哗地一声吐了一地。

    他狼狈地,推开了柳迟茵要搀扶的手,用那双通红的眼盯着她,死死盯着,最后踉跄着离开了。

    后来再见,程鄢恢复了那副君子之姿,进退得当,行止有礼。柳迟茵只当他恨死自己,从此真的桥归桥路归路了,没成想刚从松州回来,他就开始发疯。

    柳迟茵不敢喘气,脑子里思绪纷杂。

    此时烛影飘摇,程瞻沉着脸把她扔到了床上,看她片刻,却终究什么也没做,一个人转身去了外间。

    他沉默的身影映在屏风上,柳迟茵心口一跳一跳。

    最后,她摸了摸自己还在疼的手腕,收敛气息,小心翼翼绕过屏风走过去,然后跪坐下来,把下巴放在程瞻的膝盖上:“夫君~”

    程瞻视线从上落下,她趴得很乖顺,还讨好地在他膝上蹭了蹭。他没有表情,伸手扼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来。

    “刚才为什么向着程鄢说话?”

    柳迟茵在哄他这件事上摸出了规律,因此只是睫毛轻颤撒娇一样道:“我哪里有?”

    浓密的睫毛像是一把小刷子一样,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美丽又温顺。

    可程瞻看到她这时的情态,却忍不住联想到程鄢,以前她也是这样哄程鄢的。

    柳家的四个姑娘里数她生得最好,那时候程家没有今日豪富,两家同住一条巷子,后门对着后门。程老夫人寂寞,请对门的孩子们来程府玩,一眼就最相中她,此后经常请她一个人过府来。

    那时程鄢养在老夫人膝下,一来二去和她竟成了青梅竹马。

    程鄢对她的喜欢也从不遮掩。

    七八岁时牵着她的手到处跑着玩,到了十三四岁要避嫌,柳迟茵不常来府中,但只要一来,程鄢准会去找她。

    程瞻冷眼旁观就知道自己儿子春心萌动,他虽然平时读书做事已经俨然有了大人的影子,但面对那个小姑娘依然会冲动莽撞。

    他也目睹过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莽撞,怎么不知礼数的。

    程瞻发迹后,买下了同巷其余屋舍,程府一建再建,已经大到能在后花园引水造湖的地步了。湖很大,中心的陆地还建了座避暑的小楼和凉亭。湖边停着小舟用来夏日游湖赏景。

    午后下人们躲懒乘凉,几乎不来花园。

    程鄢就拉着她躲进小船里嬉戏,湖面波光粼粼,水光倒映在船里。

    柳迟茵不知道哪里惹了程鄢生气,她那时就这样趴在程鄢的膝头,撑着下巴看他。

    程鄢偏头不看她,她就撒娇,不知道喊了什么,又哄了什么,程鄢的气消了一点,总算回头看她。

    她像小猫一样得意,又往前凑了一点,然后就被程鄢抓住腰往上一托,整个人被圈在他怀里。

    程鄢亲她,她躲了两下。风里隐约传来笑闹声,她说“不要闹”,程鄢不知低声又说什么,再凑过去亲她,她就没有再躲。

    湖面有微风吹过,轻薄的裙子透光,隔了很远,被遮在树荫中的程瞻甚至能看到少女小腿的形状。

    程鄢的手撩起她的裙摆,在她小腿上停留,磨蹭着她的肌肤。她手抵在程鄢胸口,自己呼吸一喘一喘的。

    他们在那间狭小的船舱亲了很久,程鄢孟浪又莽撞,而程瞻顿足在树影下,看得几乎发痴。

    当晚,一个梦把他带到了那个青涩又旖旎的下午。

    梦中的柳迟茵趴在他胸口喊他程叔父,裙下的白裤被他撕开,天水碧的裙摆被撩起来。他抓着少女的腰肢,看着她像柳条一样在自己手中摇摆。

    她哭得很小声,像是怕引来什么人,额头被汗湿了,发丝也粘在脸上,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过来,里面只装得下他一人,程瞻甚至有种正在与她两情相悦的错觉。

    那个梦很长,他还看到了柳迟茵光洁的裸背,在轻纱的外衫之下,看着那么地可口。

    梦醒之后,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追随两个人。

    他才开始认真注视起这个勉强算他看着长大的女孩,不同于面对他或者老夫人时的端庄矜持,在和程鄢私下相处时,她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自己的儿子也不像印象中那么大方持重,有君子之仪。他没少看到程鄢压着女孩亲,唇舌交缠,手还捏着她下巴,逼着她张口。

    从旁观者视角来看,程鄢仿佛要把她吞吃下去一样。

    喜爱到这样地步。

    程瞻无法忍受,他光是回忆起,就觉得喘不过气。

    柳迟茵抬起茫然的眼神,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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