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翠翠(2/3)

    摩托店内年轻的老板夫妻,看着毫无征兆突然降下的大雨,男人放下手中工具,来到门外搬东西。他的妻子不忍丈夫一个人忙碌,也跟着出来。

    听着那头男人紧绷的语气,周阔没有半点刻意遮掩,沉默片刻后如实回答:“我在海城撞见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哪怕觉得恶心,也还是费尽心机的勾。引他要了名分。

    褚泊生沉声,不自觉握紧手机:“你什么意思。”

    好在门前他们提前做了棚子,雨水打不进来,打进来也没什么关系,停放在外头的大多都是要报废回收的物件,只有几个比较重要的需要往里收一收。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留出空隙,任由这番话在电话线里沉沉发酵,才接着开口,字句清晰地敲进褚泊生耳朵里:“她告诉我——她和那个男人结婚了。”

    骤然响起的来电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向后重重倚靠进宽大厚实的真皮办公椅里,周身漫开浓浓的倦怠与厌烦,语气冷硬敷衍:“什么事?”

    单从她柔和舒展眉眼去看,周阔也能知道她这半年过得不错,甚至是幸福的。

    所以,又怎么可能和周阔说的那样一个人在香山结婚。他从香山离开也没有多久

    死寂的沉默漫过听筒,压得人呼吸发紧。

    按常理来说,如果真的断了,周阔就不会专门打这一通电话。周阔和褚泊生算不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但儿时一个大院踢球,两家关系不错,后来上的学校也相差不远。

    丈夫却不是褚家的少爷,周阔并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可能是诧异,也或许是友人情谊。周阔只在犹豫片刻后,便打通了某人的电话。

    只是生长环境特殊、使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成熟、沉稳安静,眉宇里也总是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忧虑。

    褚泊生自始至终,都不觉得李翠翠会离开他。她是那样贪恋权贵,用尽心机攀附上他,只想要过上好日子。

    周阔:“你们断了?”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速极慢,像是听不懂人话,又像是不敢听懂。

    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就连那些个提前出门做生意的也骂天气预报不准,倒霉。

    可问题也出在这里,褚泊生给他的回答是动了真感情。空了许久的枫丹白露也让人收拾出来,里面住的会是谁也显而易见。

    周阔全然不在意他这一身拒人千里的戾气,平稳平复好心绪,缓缓出声:“我见到李翠翠了。”

    可同样褚泊生也清楚,周阔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开玩笑的必要。指尖在顷刻用力到泛白,手机边缘硌进骨节,生疼刺骨,可他浑然不觉。褚泊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回答得也很干脆,可更像是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在说服周阔,也更像在自欺欺人。

    海城的风雨,总是很大。也常被外地人称为邪风邪雨,风吹的雨水灌进入家,穿堂而过的风冷的让人打个哆嗦。自然也不免打到那对年轻的夫妻身上,男人心疼自家媳妇,没让她拿太多东西,也一直拦着她让她往里走,别站在门边,雨大风大,他妻子自小受苦,十几岁就下地干活,又进水里捞菜弄菱角,骨头被湖水浸透侵入寒气,一到风雨天就难受,那些年她只能扛,如今他们条件好了一些,不用再受这种不必要的罪。

    电话那头长久地安静。

    “结婚?”

    刮雨器一下又一下扫着窗前水流 ,周阔就见室内妻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看着她日复一日柔和下来的眉眼。周阔突然想起、她似乎要比他们那一行从京北来到香山的子弟们要小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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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湿的衣服紧紧贴在他身上,他微低下眉眼,细细擦拭妻子的发、脸颊。

    “你在开什么玩笑?”良久,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却是完全否认了周阔的话。

    这会儿偶然看到她已经嫁人,周阔觉得不对,才会给褚泊生打这一通电话事实也证明,他这一通电话打得没有错。

    光亮的瞬间,车内的周阔看得更清楚。那对年轻夫妻间的妻子,长发濡湿,丈夫摘了手套拿过一旁干净的毛巾为她擦拭。哪怕那时候,丈夫的身上才更需要清理干净。

    形形色色的路人打着雨伞穿过门前,赵崇山见今天大概率是没生意了。便将卷帘门微微向下拉,他去打开一侧的电灯。

    但显然,告诉他李翠翠结婚了。

    过了很久很久,才传来褚泊生压抑不住的、极低的、极其自负的一声笑。但只要深究就能发现那自负里夹杂着一丝很轻,很哑,带着淡淡荒诞感的茫然,碎在空气里。

    但这会儿的她完全不一样,她披散下了那头每个季度都要去卖掉、换钱贴补家用的长发。换上一套温柔舒适不算过季的裙子。

    可这份松动仅仅转瞬即逝,男人立刻回过神。周阔前几日动身去了海城周阔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他又是在哪里见到的翠翠显而易见。

    周阔对褚泊生的了解,有时比褚泊生自己还要深。香山之旅只有十多天,可也足够他看明白褚泊生对那个香山女人动了真心。

    另一端不耐烦地快要挂断通话的褚泊生,只一瞬便停下了所有动作。连日来萦绕在眉宇间、积压了数月之久都挥之不去的沉郁阴霾,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刹那淡去几分。

    傲慢骄矜的褚少爷正在批阅管扬新送来的一摞文件,办公桌上冷色调的台灯光线落在他挺立的五官上。

    听筒那头的周阔听出了他异常的情绪,也听出了那层傲慢背后的微妙。沉默两秒,语气沉了几分:“泊生,我亲眼看见的。她手上戴着婚戒,亲口跟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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