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说说。”
待诏们有翰林院安排的住处,一直住在宫里头。
“难怪。”
她是一条清澈晶莹的小溪流,几颗鹅卵石,几尾游鱼,都不用摸索,一眼就见底了。
谢临回到平安巷的宅邸,丢了缰绳,把她拽入了怀里,任由身上雨水蹭得她裙裳变得湿润,才觉得神魂归位。少女有些错愕,却没有挣扎,还在嘟嘟囔囔:“清虚道长是不是教了你追踪符咒?为何你总是能找到我?”
阿珠催促他回平安巷换衣裳,“你莫非是给雨淋傻了?快些回去,骑再快我也跟得上。”
“难怪什么?”
再打马跑过几条街,心口的不适消散了,少女的魂魄徘徊在姜宅旧址的院墙下,身上鹅黄色新裙裳很干爽,看着是一路机灵地控风当屏障挡雨。她转过头,看见他淋成了落汤鸡,急急忙忙飘过来。
谢临从回忆里抽离。
“谢大人,我好无聊,翰林院无人和我玩。”
那一年夏日,谢临连续点了三个月无休的卯,谢家人人以为他终于长出了追求功名利禄的心。
小待诏噘着嘴巴,毫不留情堵住他去路。
谢临脚步不停。
“明日休沐,你不来衙门了,对吗?”
谢临收紧了双臂:“我就是,能找得到。”
“我给过,”谢临顿足,“常公公,是殿下不愿意说实话。”
几局过后,天色渐晚。
小待诏恋恋不舍地抱着棋盘,送他出南衙大道。
他咳了一声,“我公务没做完,明日还在。”
谢临只“嗯”一声。
“里头早就换人住了,哪个我都不认识。”
当年少年始登科,授官释褐,虽有谢家护着,官场上随便一个胥吏都是比他老练,比他深谙官场弯弯绕绕的人,应对时总是不敢掉以轻心,不敢留下纰漏。
谢临看着宽阔宫道上,那道显得伶仃的背影。
“当着矮人,别说短话。谢大人,我们还是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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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春快步跟上,并不意外,“殿下前些日子病了,最近精神才好一些,说什么也要再见您一面。”
小待诏抱着大棋盘,经过了被宫女一盏盏点亮的六角宫灯,薄纱晕出的光照好似总照不亮那瘦弱的肩头。
阿珠把手腕上依然只亮了两颗的清心石手串给他看,“我还是做梦了,梦见自己真名叫姜令珠,小时候就没了爹娘,寄住在舅舅家里,这里就是我舅舅家。”
对,明日不来,难道我不来,整个翰林院就无人陪你对弈吗?
“小谢大人。”
是三皇子身边的内侍官常春。
小待诏慢吞吞地回头,像是才明白了那一句话的意思,原地雀儿似的蹦跶了一下,白莹莹的脸,终于落在橘纱灯的光晕里。
作者有话说:
他等一到了南衙外,能够骑马的地方,就打马往城中某一处去,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但心头隐痛的感觉是提示,往哪条街道有所消减,就是哪条街道。
翰林院的棋待诏们,老学究们,为何不陪小待诏玩?
她卷起清风刮去那些飘雨。
“殿下说,您总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心头却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抽动,隐隐的疼痛泛上来——此时此刻,她又离开了平安巷。
“上次见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谢临不一样,他要归家了,再晚了,南衙外门下钥,就只能睡在值房。
小待诏不一样。
常春微微一叹,左右四顾,书阁外的游廊恰好无旁人,“奴婢的话带到了。但还有一句私心话,想说给谢大人,殿下与谢大人这些年的交谊,就这么断了,着实是可惜。深宫之中,值得交付后背的人,有几个呢?”
“碎了的玉,再是修补也有留痕。常公公,我不爱自欺欺人。”
“哦。”
谢临反问:“为何在这里?”
当时年少懵懂,尚且不知为何心软。
“谢大人听说过一句话吗?”
谢临路过了声云楼,心里泛起了某种预感。
“谢啊呜,你怎么淋成这样啦?”
“我从学下棋开始,就在琢磨啦,日也想,夜也想,还把厨房的一口锅都烧干了,被舅母足足饿了三天。”
马蹄踏出街道上的水花声声。
赢了胜之不武,几十年的经验压着,输了怕丢面子,连个小毛孩都下不过。况且同僚之间,也存攀比之心,谁被陛下召见的次数更多,谁得的赏赐最为丰厚,被一个小小少年比下去了,总归是没办法心无芥蒂的。
谢临念及至此,唇边噙上了浅笑。
鬼迷心窍是有后果的。
现下一看,答案昭然。
无
“里面……有发现吗?”
书阁外却有一道熟悉身影在等候,来人肤色偏白,穿着一身妥帖的暗青色内侍服,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袖中,即便不笑,眼角也堆着几道谦卑温和的笑纹,看着就是好脾气的模样。
谢临将校对完毕的几册典籍清样递交,离开道山堂书阁。
谢临去了马厩,牵马径直离开。
“难怪生得这样矮。”
一道响雷落下,炸得天地震响。
谢临的话到嘴边,成了一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