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esp;&esp;倘若那是应涟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esp;&esp;“还真是郎君,方才风起时候一瞥之下有些像。人我带来了,正在客栈落脚,要不要我即刻带来?”
&esp;&esp;这一刻更是无计可施,只有陪着闻诤等应涟咽下最后一口气。
&esp;&esp;“带来吧。”闻诤抱着应涟走下马车,头低低地侧着,靠在应涟头颈,像来到陌生地方的孩子紧紧攥住大人的衣角。
&esp;&esp;方迢迢说完才发现闻诤异乎寻常的静默。
&esp;&esp;他不厌其烦地低头去看,每一次都只能看到应涟紧闭的双眼。
&esp;&esp;荀克静没有追问他们要走去哪,在应涟身上花尽毕生医术,他问心无愧,唯有送别。
&esp;&esp;闻诤抱着应涟走出荀府,上了马车。
&esp;&esp;“回家。”
&esp;&esp;荀克静下意识看向床头,有几只金锭银锭并着散碎银子,外加一块玉佩。
&esp;&esp;“无妨,我带他去驿馆,总归也要启程,从那走方便些。”
&esp;&esp;“你又耍赖。”闻诤的语气有点无奈,拿帕子仔细给应涟擦脸,将弄脏了的外裳剥下来。
&esp;&esp;“应府已经查封了。”
&esp;&esp;忽然,他抬手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esp;&esp;那本来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伤,但应涟衰微至此,皮肉已经不能愈合,那浅浅的口子张着,不断和布条摩擦,腐败,才弄成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的模样,烂肉里出外进。
&esp;&esp;察觉到他的注视,闻诤腼腆地笑了一下:“他这辈子没说过疼,但谁都是肉体凡胎,他肯定很疼的。很多时候,都很疼的。”
&esp;&esp;他想一定是因为他曾经在应涟枕边虔诚地许愿,余生要有很多很多时间看这样的睡颜,菩萨应愿了。
&esp;&esp;“多谢荀先生,这次回京匆忙,所带诊金不多,还请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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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马车偶尔颠簸,他怀中的人就跟着颤一颤,给他一种应涟醒了的错觉。
&esp;&esp;方才他煎药的时候,下值回来的父亲骂他不知死活,连此等重犯也敢施救,岂不知这是圣上的眼中钉。
&esp;&esp;他正陷在其中不堪自拔,马车摇晃着停下来,打帘的却不是车夫,而是分别数日的方迢迢。
&esp;&esp;闻诤把那胡乱缠了两道的布条解开,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轻声道:“是啊,没家了。”
&esp;&esp;第106章 烂手回冬
&esp;&esp;从今天起日更到完结
&esp;&esp;他这么问出来,应涟没有给他回答,就如同醒着的时候。
&esp;&esp;他看闻诤给这个将死的人手腕上撒了很多止痛药粉,好像那人还能感觉到痛一样。
&esp;&esp;应涟说的那声对不住犹在耳畔,他开始恐惧。
&esp;&esp;“对了,荀先生,他手腕上有道伤,劳烦拿些纱布和止疼的药来,包扎完我带他走。”
&esp;&esp;荀克静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幸而闻诤也没要他答话,只是给应涟包扎好以后,脱下自己的外裳包住应涟,举步向外走。
&esp;&esp;荀克静看过许多这样的脸,大限将至,所有人的脸都相似,不论美丑。
&esp;&esp;这件事他没跟闻诤说,他除了这剂药,不能再为应涟做什么,又怎能在这时候将人驱逐出去?
&esp;&esp;既然如此,又为何独独对他说这一句对不住。
&esp;&esp;岂止是不再作画,他想,应涟根本什么聊以自娱的活动也没有,近乎自苦。
&esp;&esp;“我这一生没什么好愧疚的。”
&esp;&esp;“这么晚了……你们去哪?”
&esp;&esp;这记耳光抽得他指尖发麻,继而不过血似的凉下去。
&esp;&esp;思及此处,他愈发抱紧了应涟,想从怀中人的身上汲取点依靠,手也与之交握起来。
&esp;&esp;倘若应涟跟他说的最后一话是对不住。
&esp;&esp;他想说并不需要这么多钱,然而闻诤已经离开了,那背影看起来不会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esp;&esp;此时已经接近宵禁,街上灯火零星。他是借着马车前挂的两串灯笼的光,才看清闻诤怀里抱着那人枯槁的面容。登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esp;&esp;应涟的手不小,可是一向没什么肉,闻诤从没想过这样一双手还有消瘦的余地。
&esp;&esp;他想起那年冬天,祠堂前的应涟长身玉立,面向他,背对着千百盏明烛的列祖列宗牌位,平静道:“牺牲在所难免,我这一生没什么好愧疚的。”
&esp;&esp;如今握在手里,只剩一把骨头,和指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esp;&esp;应涟总对这些问题沉默。
&esp;&esp;他没来由地想到应涟的画,少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为何后来再也不曾抚琴作画呢?
&esp;&esp;闻诤咀嚼着这句话,低声问怀里的人:“你果真没什么愧疚么?若真如此,又为何……”
&esp;&esp;【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