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2)

    &esp;&esp;王氏女的确懦弱,令莺则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磨不破的韧劲,是以至今仍不愿彻底向他低头。

    &esp;&esp;他手掌头一回充斥着什么也握不住的虚无,只能在此事上使尽浑身解数,动作强硬中又带着轻柔。

    &esp;&esp;沿路途经华林园外墙,元霁随意一瞥,那株繁茂的山茶映入眼帘。

    &esp;&esp;“若心中难受,你可以与朕说。”元霁不善于宽慰人,然而望着令莺苍白平静的面容,他不禁温声说道。

    &esp;&esp;王氏一族的境况,实则与崔氏是颇为相似的。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半晌,元霁才收回视线。

    &esp;&esp;元霁心中莫名有些惶然,好似一朵亲手护住的花,仍在一瓣瓣凋零。

    &esp;&esp;稚容处处惦念族人,束手束脚,令莺嘴上不说一个字,心底却暗自认定,她未免过于优柔软弱。

    &esp;&esp;云收雨散,元霁将令莺裹在被褥里面。

    &esp;&esp;他静了一瞬,直接将令莺抱到床榻上。

    &esp;&esp;见她全然不理会,元霁额角像被尖针骤然刺了两下,血气直往头顶翻涌,却又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esp;&esp;-

    &esp;&esp;“莺娘,”他面上并未表露,强作镇定地对她说:“你昔年曾在瑶华寺修行,该知晓佛门之中,自戕寻死乃是莫大的罪孽。”

    &esp;&esp;若换作从前,令莺定会自责不已,又或是怨怪憎恨他,此刻却久久一语不发。元霁瞧着她这般模样,心头莫名发沉,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esp;&esp;他立在原处许久,花影摇摇欲坠,春寒浸透衣袍。

    &esp;&esp;令莺不想与他争辩,神色却显然是不信的,只探身去取绣鞋,不欲再多说。

    &esp;&esp;遇上万般难以承受之事,令莺始终打落牙齿和血吞,如今安然住在这宫中,依附元霁度日。而稚容不愿屈从便以性命相抗,这般义无反顾,或许她才是那个勇敢无畏之人。

    &esp;&esp;倘若自戕是罪,那么经文里说,“诸余罪中,杀业最重”,逼死人又该如何算?

    &esp;&esp;无

    &esp;&esp;如今再回想,元霁心中更多的是庆幸,令莺不曾走上绝路,不曾以惨烈的方式了结自己。

    &esp;&esp;令莺猝不及防被放倒,立刻想爬起来,紧接着榻边的帘幔便被元霁一把打落。

    &esp;&esp;那元霁岂非罪孽更重,理应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不得再轮回入道。

    &esp;&esp;他本已提步向前走了,却又突兀地顿住,忽然问秦慎:“即使崔家人该死,可朕对她,是不是终究有几分亏欠?”

    &esp;&esp;元霁想瞒住她赵良人的死讯,可令莺偏偏亲自去过那间小院,也无意得知,赵良人同样是自尽。

    &esp;&esp;元霁先是一怔,而后面色骤然一沉,伸手丢开她手中的虎头鞋,将她揽到怀里面:“你整日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esp;&esp;令莺脸上并无畏惧或悲痛,只任他抱着,笑了笑,轻声说道:“陛下,人活一世,似乎本就是趟满是苦楚的路。除了稚子,没有谁能真正过得快活,人人都在委屈妥协,即便你是皇帝,也同样如此。”

    &esp;&esp;直至她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他才转身离开,回显阳殿处置堆积的奏折。

    &esp;&esp;他并非想摧花,却全然寻不到为之恢复生机的方法,以至于随后被一阵无力的恐慌所淹没。

    &esp;&esp;她曾一度认为,自己与稚容相比,几乎勇敢无畏到了莽撞的地步,因此她当年给元霁服下假死药,毫无挂碍地逃之夭夭。

    &esp;&esp;冬去春来,枝头挤挤挨挨坠着红花苞,眼看便要次第盛放。

    &esp;&esp;元霁听闻这些风言风语,当即下令彻查散播流言之人,且从重处置,杜绝闲言再起。

    &esp;&esp;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esp;&esp;元霁不由步子一顿,遥遥望着这一树花,往日种种无可拒绝地复现。

    &esp;&esp;她极少再有笑容,却也从没为王稚容哭过,任什么事落到眼前,仍能专心致志地照看两个孩子。如今长馥殿有三人二猫,比起往日反而更为安静。

    &esp;&esp;令莺面颊从前是圆润的鹅蛋形,不知何时,下颌已变得尖尖,一双大眼静静望着他,神色平静得毫无波澜,早已不再是当年热切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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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或许家族倾覆的磨难本就足以摧毁一个人,只是换作从前,他绝不会为无关权位,无碍朝堂大局之人费心思量。

    &esp;&esp;多年过去,究竟什么是懦弱,什么是勇敢?

    &esp;&esp;令莺手中针线顿住,抬眸看向他:“我没有难受。稚容死得很干脆,她解脱了,我为何不能为她而高兴,她离开了这个令人悲伤的世间。”

    &esp;&esp;未过多久,元霁便隐隐察觉到,令莺有何处不对劲了。

    &esp;&esp;“莺娘,王氏有不臣之心,王殊之死亦是死有余辜。”见两个孩子由乳母带,元霁坐到埋头绣虎头鞋的令莺身边,逐渐放缓了语气,“王氏女的死,你也不必自责,你已为她做过许多事。”

    &esp;&esp;令莺从前的确听过这般说法,此刻却只觉荒唐。

    &esp;&esp;直至二人呼吸凌乱,令莺浑身都覆着层薄汗,只得呜咽着承&039;欢。

    &esp;&esp;帐中暖意融融,她身子也逐渐发烫,慢慢化开,软得像是一滩春水。

    &esp;&esp;想来这套说辞不过是哄劝世人的幌子,若当真有鬼神魂魄,又何来如此多不公的事。

    &esp;&esp;他也是此刻才察觉到,原来自己并未忘却,令莺曾受过何种苦楚,也曾不停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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