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少爷的头顶就在他眼皮底下,真好。

    阿洲盯着她,嘴唇动了几下。

    ——他不想把少爷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洲被她按住,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吐出来。

    是谁绑了少爷?!

    “都用过,少爷别担心。”阿洲被她从地上搀起。

    阿洲一愣,转头看她。

    沈青羽没有挣开,只是站在原地:“阿洲,我不能走。”

    “你不同,你一旦被佛子发现,必死无疑。”沈青羽的声音放缓,“你放心,这位佛子费心掳我,绝非为了伤我性命,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阿洲摇头,根本不肯。

    可沈青羽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勒痕,皮肉翻卷,边缘正渗着血珠。

    站稳后,阿洲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绿眸,在看到沈青羽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变得更红。

    “你走了,他更不会杀我。”沈青羽眼底掠过一道清凌凌的光,“他没有可以拿来威胁我的人,我正好探探他的底细。”

    阿洲没有给她细看的时间,他压低声音,语速快了几分:“刚才进来时,我看到后院有守卫在换班,正是空档。趁现在,少爷跟我走!”

    为了脱身,他把自己的手腕磨掉一层皮,却没在她面前叫一声疼。

    沈青羽放下茶盏,缓步走过去。

    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瞳孔微绿,眼白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聚在了这双眼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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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沈青羽高出一个头不止,却在她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微微弯下腰,好像主动把自己送到她面前,方便她检查。

    沈青羽松开阿洲,低声问:“你如何找到我的?”

    阿洲沉默了一会儿,突地道:“那我也不走,我留下跟少爷一起。”

    “我没用。”阿洲垂下头,像一条被雨淋透的大狗,耷拉着耳朵站在主人面前,满眼都是自责,“这些贼人当时使障眼法掳走少爷,我跟着小黑追过去,追了两条街才赶上他们,可他们人太多了,我和小黑不敌……最后还是让少爷落到他们手里,少爷这两天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然后他退后半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同时他低下头,用鼻尖不自觉地在她发顶蹭了一下——像在嗅她的气息,确认她还活着。

    比起阿洲的狼狈,沈青羽的状态堪称良好——她换了件他没见过的青色长衫,衣裳很整洁,发髻重新梳过,面色红润,唯一就是腕上残留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好像被人绑缚过的痕迹。

    他的肩窝处肿起了一大块,衣裳也破了好几处,袖口被撕掉一截,露出小臂上几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新鲜擦伤,这些伤口未经处理,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面。

    “你既能骗过佛子的耳目潜伏进来,我相信你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脱身。你现在马上去通知段臣纲,把这里的位置告诉他。”她的眸色澄澈,眼里是远超常人的冷静,“如果我没有猜错,杭州城应该已经戒严,这是抓这位佛子最好的时机。”

    她没有立刻开窗,先用指尖将窗扇顶开一条细缝。

    “阿洲。”沈青羽打断他的犹豫,语调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你听我说。掳我到此的人是红莲教的首脑佛子,他蛰伏多年,踪迹难寻,是我一直苦心追查的元凶。我必须将他揪出,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才算不辜负逝者,也不辜负万岁对我的信任。”

    后来他到处找她,从河南找到京城,从京城跟到杭州。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她却又要他走。

    阿洲的目光停在那道红痕上,他喉结滚了一下,不自觉地伸出粗粝的拇指,极轻极轻地在她腕上蹭了蹭,似乎很心疼。

    那些人竟然用绳子绑少爷,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对她!

    大概率是挣脱绳索时留下的。

    他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却被沈青羽按住手腕。

    他生得高大,窗台对他来说太窄了,靴底在窗框上绊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然后他一言不发,“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沈青羽面前,像是把这两天的焦灼、愧疚和无处可说的恐惧全都搀进了这一跪里。

    沈青羽一推开窗,阿洲当即从窗台上翻进来。

    提到“万岁”对我的信任时,沈青羽似乎顿了顿,继而才道:“通过这一日相处,我料定他是我认识的人,说不定还是京城里的某位高官。我跟他相处越久,他露的破绽就越多。我这一走,他势必转移,我再要找他,便是难于登天。”

    大狗狗来啦话说昨天的调查,我确实没想到皇帝的喜爱度竟然会是第一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狠狠压回喉咙。

    阿洲被她一碰,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了——少爷的指尖太凉,贴在他火热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沈青羽的神情依旧从容,睫毛都没有颤一下:“看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沈青羽毫不犹豫抬手推开窗扇,喜道:“阿洲。”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一把攥住沈青羽的手腕。

    她目光锐利,把局势看得一清二楚,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冷峻。

    沈青羽笑一笑:“我没有受委屈,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阿洲的半张脸蹭破了皮,嘴角有些干裂,他一只手巴在窗台上,那条被佛子说“差点拧到脱臼”的胳膊,此刻正有气无力垂在身侧。

    那年有山煤矿出事,少爷替他洗脱罪名,他来不及报恩,她就走了。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固执却小心:“我走了,少爷怎么办?这些人发现我逃了,恼羞成怒下,一定会对你痛下杀手!”

    她仔细地摸了一遍他的关节和骨骼,确认不曾错位,这才放心——还好,只是皮肉伤,没有真的脱臼。

    阿洲的掌心全是新磨出的血泡和旧年的硬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却在收紧的瞬间本能地松了半分。

    沈青羽连忙俯身,一边扶起他,一边道:“快起来,你这两天怎么样?用过饭和水没有?”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阿洲肿起来的肩窝。

    听到她一再赶自己走,阿洲急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在和自己打架。

    沈青羽抿了抿唇。

    阿洲垂下头,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抽动的下颌肌肉泄露着心里的不情愿。

    “听话,阿洲。”沈青羽说,“别耽误时间了,否则你也走不掉。”

    “他们以为捆着我,把我丢在柴房,就能困住我。其实再牢的绳索也拿我没办法。当年在矿下我都能脱身,何况这里。”阿洲的语气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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