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3)

    段臣纲是在翌日早上回到北镇抚司的，刚回他便听说了沈青羽夤夜来诏狱中单独会见了周思檀的事情。

    周思檀的后背重重撞回墙上。

    这句话方才还是疑问，现在已经变成一句陈述。

    “什么口供？”

    “你想知道红莲教的分布，我可以写。你想知道我在海上共有多少船、多少人，我也可以写。但有些东西涉及我外祖父和我娘，我不能出卖他们。“他的语气不含风月之态，难得郑重。

    他说：“沈大人要的东西，我都写好了。”

    她谁也不看，率先往外走，周思檀在这时叫了声“青儿”，沈青羽微微侧头，就听到他说：“我是反贼，你与我越少牵扯越好，别再来这里。”

    彭伏虎有些战战兢兢，却不得不老实答：“大半个时辰。”

    沈青羽停下，侧过脸看他。

    段臣纲故意多停留了片刻，又当着周思檀的面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慢吞吞收回手，将刀归进鞘中。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见她没跟来，便拿那双桃花眼半笑不笑地睨她：“沈大人，还不过来？今晚卑职陪你审。他哪句话说慢了，我有的是法子叫他说快些。”

    段臣纲一步步后退，临走前冷冷剜了周思檀一眼。

    “够了。”沈青羽横身挡在两人中间，一手按住段臣纲的胸口，不许他再上前。

    不等她再转过头，身侧倏地传来绣春刀出鞘的铮鸣声响。

    沈青羽不理会他的争风吃醋，只道：“东西都拿到了，你跟我走。”

    沈青羽脚步未停：“天色已晚，不想扰段大人清梦。”

    “原来沈大人也知道天色已晚。”段臣纲从墙边站直，步步朝她走近，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阴阳怪气，“你深夜独自提审朝廷钦犯，不用刑具，不带纸笔，连个狱卒都不带！你与他本就有一番旧情，你想过这事传到那些御史，或者视你为眼中钉的人的耳朵里，他们会如何利用？”

    “他骗你、瞒你、用另一个身份羞辱你，你都可以替他找到理由。那我呢？”他往前凑近了几分，用鼻尖在她肩头拱了拱，“我与他，你选谁？”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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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臣纲先一步上前，不等沈青羽伸手，已用两指夹住那张纸，又快又稳地将纸抽走。

    “沈大人既然这么担心他，要不要我再请个大夫来为他诊治？”段臣纲在旁边冷声问。

    她扭了扭，示意段臣纲将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

    沈青羽脚步顿了顿，没答应也没点头，继续往外走。

    当夜，沈青羽再访诏狱时，果然就和专程侯在此的段臣纲碰个正着。

    某人手中握着的算筹断成两截。

    沈青羽回首瞪周思檀：“你也给我闭嘴！”

    他面无表情地问：“她进去了多久？”

    这两人跟水里的葫芦一样，按下去头，又浮起来尾，一向从容不迫的沈大人在这刻难得焦头烂额，鬓边都沁出了薄汗。

    铁链“哗啦”几声响，他直直朝沈青羽倒去。

    周思檀唇角的弧度纹丝未动，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目送沈青羽离开视线。

    沈青羽没回答，她绕过他，几步走到关押周思檀的牢房前，淡淡道了句：“开门。”

    周思檀的唇几乎擦过她的额角，又极自然地一偏，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

    他吐出五个字：“你原谅他了。”

    段臣纲下颌绷得死紧：“你想得真周到。”

    “沈大人既然身正，那就让我看看，你平常是怎么审犯人的。”说完，不等她答话，段臣纲提过墙上那盏油灯，大步走在前面。

    “他给了我名单。”沈青羽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缓，“红莲教在岸上的暗桩、私港的粮道、几条还没被官军摸清的海路。他想用这些换一条活路。”

    他将脑袋埋在她肩窝上，不轻不重地蹭了蹭。

    周思檀没争，由着他夺去，只是他似乎没站稳，顺着段臣纲的力道往前倾倒。

    “你原谅他了，是不是？”他声调扬高，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少拿这些假公济私的事当借口！”段臣纲抬起眼，凶狠地盯着她，如一条恶狼盯着猎物，“你对他根本从来没有狠下过心，你总有理由可以原谅他！”

    段臣纲倏然侧首，正看见周思檀整个人挂在沈青羽身上，像一株攀援的藤。

    段臣纲怕真伤了她，半分不敢乱动，同时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沈青羽下意识伸手，她的手穿过他的臂弯，堪堪撑住他险些倾倒的身体。

    见这回段臣纲陪着沈青羽一起来，周思檀目光凝了不过一瞬，恢复如常。

    -

    “青儿给的东西，哥哥一定好好用。”周思檀郑重地接过。

    听了这话，段臣纲一双眼都熬红了。

    “你哪只手碰过她？”段臣纲开口，嗓音低得发寒，“不如两只我都替你卸下来！反正该写的你都写了，今后你要手还有何用？无非是诏狱里多一具断臂的尸体！”

    这一下，段臣纲彻底忍不住了。

    “什么尸体，别胡说。”她先斥了段臣纲一句，又转向周思檀，“你也消停一些。”

    一关上木门，段臣纲就拽住了沈青羽的胳膊。

    沈青羽跟上去，道：“不必，我不审他，只是来取一份口供。”

    “周思檀，你给我站直。”沈青羽低声喝道。

    身后，周思檀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青儿，哥哥不要紧，你不必为了我跟他置气。”

    沈青羽被他抵在甬道冰冷的墙壁上，淡声说：“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并未做过罪大恶极之事，甚至东南沿海，因为有他才得到平静，任敏说得对。”

    暗沉的灯下，越发显得她眉眼浓黑，她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青羽从怀里掏出一支药膏，递给周思檀：“这是治皮外伤的药，每日两次，记得擦。”

    段臣纲将钥匙捏在手里，直到沈青羽转过身，拿那双乌润润的眼睛看着他，他方满脸难看地走上前。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究竟是他想用这些换活路，还是你想给他挣一条活路？”

    沈青羽盯着他，最后退了半步：“你先写。”

    他提刀就要砍过去，沈青羽几乎是扑上前，一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按住他握刀的那只手臂。

    他一身玄色曳撒，全身像是裹满了凛冽的风，阴沉沉地：“沈大人要审问反贼，怎么不叫我？”

    他没动，只是以一个回应的姿势回抱住她，他的呼吸拂在她耳侧：“多谢青儿。”

    他猛地上前，一把扣住周思檀的肩膀，几乎要把人从沈青羽身上连皮带肉地撕下来。

    “你找死！”段臣纲道。

    “当啷——”身后的铁链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