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无事(2/2)

    一路下山,至昨日山溪处稍停,原想捉几条小银鱼再煮锅鱼汤吃。

    碗里是温热的酥油茶,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我便挑起话头,问:“我看山坡上头有个庙,挺大的,叫什么名字?”

    我问:“能进去参观吗?”

    “莫得事。”她停下摇转经筒,对着里屋用藏语喊了一声,叫那个小男孩去拿铺盖,然后继续摇起了转经筒,不再说话。屋里只剩下火苗的噼啪声、转经筒的咯哒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风穿过经幡的呜咽声。

    “哪里来的?”她问,语速很快。

    然后她转向我,提起一直在火塘边煨着的黑黢黢的铝壶,问:“喝茶嘛?”

    “我想在这边收药材,来探探路,看看情况。顺便也当旅游了,看看风景。”我捧着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这边风景挺好,人也……不一样。”

    “从锦官开车来的。”

    沿着砾石盘山路,一路前行,海拔渐高,空气里漫起牛粪和柏枝混合的、凛冽又醇厚的气息。

    此地位于三省交界,风俗渐与高原趋同,居民也大部分都是藏民。

    听我这么说,女主人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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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贴满牛粪饼,齐整地晒着太阳,那是冬日里珍贵的燃料。

    我清了清嗓子,道:“阿姨,您好,我是过路的,天晚了,想找个地方借宿一晚,行吗?”

    可是守了小半天,一条银鱼也没见着。

    “有啥子好看的嘛,都是山,都是石头。”她嘴上这么说,却在我身边的木墩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个转经筒,开始慢慢地摇动,发出那种熟悉的“咯哒”声。“晚上你就睡这里,火塘边上,暖和。就是莫得床,铺盖有,新的,晒过的。”

    门虚掩着,我轻轻敲了敲那扇用旧木板钉成的门。

    “哪个?”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略显沙哑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女主人道:“格勒寺不是景点,不对外开放,不过你想去拜佛倒是莫得问题,上师们很和善的。”

    “坐嘛,火塘边上暖和。”她指了指火塘边一个矮矮的、用羊皮垫着的木墩,自己则走到火塘另一边,拿起铁钳拨了拨火,又添了一块干牛粪,火苗“噗”地窜高了一些。

    “哦,锦官,远得很。”她喃喃了一句,仔细打量了我几眼,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嘛,外头风硬。”

    她看我喝了一口,脸上似乎松弛了一些,又问:“一个人,跑我们这山卡卡里头来做啥子?东西又莫得好吃的,路又难走。”

    稍顷,身后响起蓝少永的吟诵声。

    女主人道:“那是格勒寺,寺里的上师都很和善。”

    我坐到火塘边,伸手在火上烤了烤,转头四下打量,却见四壁徒空,几乎没有什么家具装饰,倒是在墙壁上挂着一张开国领袖的画像。

    我客气地说:“这就很好了,太麻烦您了。”

    我便在附近转了转,待到天色傍黑,才在寺院近处找了个冒着炊烟的藏房,将车停好,下车上前。

    拂袖乘风归碧落,虚空元自一身轻。”

    偶有几顶黑色的牛毛帐篷扎在草甸上,旁边用石块压着边角,以防被风掀翻。

    数日之后,进入丹措洲。

    画像已经很旧了,下角标示的印刷时间还是六十年代的。

    “阿嬷,他是哪个?”小男孩用藏语小声问。

    一路沿途所见居所,大多是土石垒成的藏房,两层或三层,平顶,墙厚窗小,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堡垒。

    丹炉已熄千年火,玉阙初闻九籁声。

    我便不再停留,换下道袍,开着辆面包,一路向西而行。

    说完一拱手,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大踏步向外走去。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从里屋钻出来,躲在女主人的藏袍后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我连忙道谢,弯腰走进屋里。一股混合着烟火、酥油和某种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而厚重。屋里光线很暗,只有火塘里的火焰跳跃着,照亮一小片区域。

    如此一路边行边看,在进入丹措洲的第二天,我看到了一座密教寺院。

    心随野鹤同消长,身与青山共浊清。

    这边已经摆了张小桌,笔墨纸砚都已经准备齐全,又有两个年轻道士左侍立,磨墨压纸。

    我说:“吃得惯,给您添麻烦了。”

    女主人用藏语回了他一句,“是锦官来的汉人。”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来到李云天身旁。

    我说:“我听说丹措这边曾经有个最大的寺庙,叫格色寺,有法王驻跸,特别灵验,不知道离这里有多远。”

    这里的人,脸上都带着高原的印记。肤色是赭红的,被强烈的日光和风沙长久地打磨过。房舍外可以看到些老人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上摇着转经筒,远远就可以听到筒心的小锤发出“咯哒、咯哒”的、安稳而单调的声响。年轻的牧人骑着马,赶着乌泱泱的牦牛群从山坡上漫下来,马蹄踏起烟尘,他们呼啸着,声音高亢而苍凉,像鹰唳。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黝黑、布满皱纹的脸探了出来,头上缠着暗红色的头巾。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好奇。

    我提起笔来,思忖片刻,便即落笔,满满一篇,一气呵成,旋即将笔一掷,道:“蓝道长,熊道长,告辞了,来日再见!不用送,好生安置云天道长吧。”

    “麻烦啥子嘛,过路的人,哪个还没个难处。”她摇摇头,目光望向跳动的火焰,“以前驮茶叶的马帮,也是走到哪里,歇到哪里。就是没啥子好菜饭给你吃,糌粑,奶茶,还有点风干肉,吃得惯不?”

    “喝,谢谢阿姨。”我赶紧双手捧起她递过来的木碗。

    这寺院就建在最高的山坡上,高大华丽,金顶在稀薄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与那些藏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鹤骨松姿百念休,云衣脱却谢浮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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