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完结(二) 陈平你回(2/2)
这一夜张珩睡得极沉。
张珩走得很慢,陈平便放慢了步子,一手虚扶着她的后腰。她偏过头来,“明年,你还会去陈王那里吗?”
项梁在会稽举起的是楚国正统的旗,陈胜一倒,东南半壁的人望都会往项氏身上聚。若时机踩得准,阳武不必再做任何人的缓冲地,而会成为真正的人脉口。粮、布、药、盐、铁,过谁的手,就认谁的情。只要张珩的商路还在,张家的根就不断。
陈平抬头望了望天,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河却格外清楚,“不去了。”
完结了,后面是楚汉之争了,是陈平一坑项羽,二杀范增,三荥阳脱围,四擒韩信,五白登解围,六诛吕家。细数下来,他可真是个祸害呀。
张珩语气认真起来,“你什么时候走?”
他抬起另一只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站起身来,把她连人带袄地揽进怀里。
张珩半晌没作声,“那我们怎么办?阳武又怎么办?”
陈平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细细碎碎的光。
陈平却醒了大半夜,她像只怕冷的猫,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钻,隆起的肚子隔在两人之间,像一座小小的山。
张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她的脸在灯笼的暖光里半明半暗,眼睛却亮得惊人:“真的?”
院中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凝着薄冰,被风一吹,叮叮地响。
张珩眼眶又酸了,“前年我当时心里慌得厉害,只觉得四面都是悬崖,随时都会掉下去。”
陈平沉默了片刻,烛影在他脸上轻轻晃动,他低头看她,“明年开春,秦必大举反击。”
陈平洗漱完,掀被上来,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里。
陈平心头一震,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立得住,这阳武城里,再没有比你更站得稳的人。”
张珩的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我不怕了,陈平,我立得住。”
屋里炭火正旺,把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暖又紧,像一幅怎么也拆不开的旧帛画。
两人进了屋,阿藕早已把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张珩脱了厚袄,只穿中衣钻进被子里,抱着手炉靠在床头。
他把手覆上去,那里的皮肤温热而紧实,偶尔会极轻地动一下,像有只小脚隔着肚皮在试探外面的世界。
陈平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我会去投项梁,战火一定会止于赵地,阳武有守卫,防着溃兵流民就好,不会出事。”
散席时已近亥时,陈平扶着张珩回东跨院,阿藕在前头提灯照路,雪后的天格外清寒,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散得老远。
张珩坐在他身边,把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夹进他碗里。
陈平换了身靛青细布深衣,他本就生得好,这一收拾,更显得眉目清俊,精神比在陈县时还健旺几分。
作者有话说:
陈平闭着眼,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嘴角。等他再睁眼时,天已蒙蒙亮。窗外雪停了,东方泛着蟹壳青,几缕炊烟从张府灶房的方向袅袅升起。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肩头微微发抖。“你这是什么毛病,说回来就回来,也不先让人送个信,我都没给你备下过年的新衣裳。”
陈平下巴抵在她发顶,鼻间全是她身上的香气,“是我不好。下回出门,必定先写信,再回来。”
陈平伸手把她肩上的披风拢了拢,又顺势把她冻得微凉的手裹进自己掌中,“陈王那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该看的,这半年都看尽了。”
“周市死了,武臣在赵地拥兵自重,陈胜手下的将军们各怀心机,谁也没真把西进当回事。可咸阳那边,章邯已经带着刑徒军出关了,张楚挡在他的路上,开春之后,第一刀就会砍在陈县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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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武的城就倒不了。
张珩还在睡,呼吸轻而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场好梦。
“等孩子生下来。”陈平的手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往下,抚在她高高隆起的腹侧,“我得亲眼看着他落地,给他起名字,抱过他了再走,若他哭得响,我也好安心些。”
“挡不住。”陈平说得极平静,“他的火已经烧到顶了,一个连发小都容不下的王,谁还肯替他挡章邯的刀?”
“陈平,你跟我说实话,明年开春,到底会怎么样?”
热水很快烧好了张珩嘴上赶他快去洗,又让阿藕把干净衣裳送进浴房,还在门口叮嘱:“头发绞干些,染了风寒我可没力气管你。”
陈平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阳武不在章邯的主路上,陈县之后,秦军会沿着敖仓、荥阳、定陶一路扫过去。阳武在北,他们没工夫理会。”
当晚,张负在府中摆了一席接风酒,没请外人,只一家人坐了满当。张仲、老二家的媳妇都在,连陈伯也赶在雪化前进了城,抱着阿芷坐在下首,身边摆着半筐新收的冻梨。
她抬起头,目光在烛火里明亮得像淬了火,“可如今,这一整年,我做了多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开了铺子,建了织坊,染出了夜蓝,跟官军做买卖,给几百号人发粮吃。乱世里的规矩,我摸清楚了。”
张仲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只一个劲给陈平添酒。阿芷吃得满手黏乎乎的,被王夫人拉去洗了两回。
张负多喝了几杯,脸色红润,话也多了起来,拉着陈平从阳武粮道说到陈县军务,从张楚诸将的派系说到开春后可能的变局。陈平答得从容,既不让老丈人觉得被敷衍,也不肯把话头扯得太深。
窗外起了北风,卷着零星雪粒打在窗纸上,簌簌地响。
张珩笑出来,泪珠却不听话地滚下,她忙去擦,被陈平先一步吻掉了。
张珩的手停住了:“那陈王……挡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