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蒋潮生哼道:“你以为他当真好心么?他这么惺惺作态,也就只有你那猪油蒙了心的主子,是真看进了眼睛里。”

    宋青雨默默把他那张烧饼往怀里掖了掖,不与人看。

    宋青雨抱着膝盖,偏头,笑道:“我没看什么。”

    “诶,怎么还有块玉佩。”春棠落在后头,拾整着地上的东西,小声嘀咕,“这玉佩瞧着倒是贵重。你既穷困,何不卖了换生计呢。”

    宋青雨“嗯”了声,道:“里头的人,也想出去。”

    几个饿得面皮黄瘦的小孩儿挤挤挨挨地过来,睁着圆溜溜的黑眼儿,齐齐仰着头,巴巴地望着春棠。有个不怕生的,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心翼翼道:“阿棠姐,你今天带了好多人。”

    那个小孩儿有点扭捏地揪着衣角,小声道:“喜欢啊,刚刚还有个哥哥给我们一人分了好大一个馒头。”他献宝似的把馒头捧在手里给春棠看,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给阿棠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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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青雨摸了摸腰间,牙牌果然没了,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郑阳先“呦”的一声,笑了:“还是熟人。”

    “你在看什么?”那小孩儿闷了一会子,问他。

    谁知那小孩儿见了玉佩,发了疯似的推开郑阳,冲上去一把夺下,捂在怀里,像护着自个儿的心肝宝贝似的。他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我只是想进一趟上京城我就想看看峥哥儿放的那盏莲花灯”

    他动作极快,可宋青雨却看得分明。那玉质地不算上乘,白玉温润,缀着鲜红的流苏,是再寻常不过的羊脂玉佩,可上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镌着几字,字迹酣畅,笔墨淋漓,书尽了少年人的风发意气。

    郑阳一时不防,被他撞的一个趔趄,揉着胳膊骂道:“小崽子个头不大,力道却不小,牛一样。”

    蒋潮生呵的冷笑:“狗奴才身无长物,给自个儿贴金倒是一流。”

    脑中“轰”的一声炸响,他对上小孩儿怯怯的眼,喃喃道:“太子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蒋潮生见了,不忘见缝插针地说:“你们雍王府里,都是群乐善好施的活菩萨,见了人受苦受难,就挪不动道。”

    腿有顽疾,宋青雨不便久站。他靠在坡处坐下,很沉静地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夹缠,听到一半,先前那个吃了糖人的小孩儿却期期艾艾地靠过来,小心地贴着他坐,坐过来,却又不说话,跟宋青雨一起望着云兴霞蔚的河面。

    “才没有。”那小孩儿忽地贴他贴的紧了些,仰着脸儿倔强道,“里头的人才不想出来!他们若是想出来,我就能进去了。”

    那小孩儿怔怔地,有点呆,像是被他这句话吓傻了。

    “不愧是弼马温。”蒋潮生端详着他的手法,啧啧称叹,“套孩子跟套马似的。”

    宋青雨道:“一块牙牌,找到也就是了。郑阳,别吓着他了”

    那牙牌上头写的是宋青雨的字,后头缀着雍王府的名。上京城规制森严,为了防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溜进去,进出都得仔细盘查。有牙牌的,在京城落户安家,可以长住,没有牙牌的,只能短居,不过一旬,就得收拾铺盖走人。更何况难民如蝗,这个关头,连有牙牌的都不能自如出入,他们还是沾了雍王府的头衔,才勉强通融了些许。

    “充什么好人?”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气忿忿道,“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能来这淤泥臭水里头么?做给谁看。”

    “哪个哥哥呀?”春棠给一个手笨脚笨的小孩儿套上衣裳,顺带问了嘴。那小孩儿任由她摆弄,扭着头,一眼不眨地瞧着宋青雨手里快要化掉的糖人,舔了舔嘴唇。

    郑阳:“”

    阮常玉发了一上午的馒头,早已热的大汗淋漓。他兜着衣裳,坐在河边一截断掉的树桩上,不住扯着衣襟扇风。城外难民人满为患,他那一车馒头刚拉过来就被一抢而空,无奈之下,只好请孙管事帮忙,叫了几个李璟珩身边的近侍帮他看着馒头车,他再登名造册地一个一个地发。他印象里有几个小孩儿,很讨喜,拿了馒头,噔噔噔地跑去,再噔噔噔地跑回来,把自个儿用河边野花编的花环送给他,他心生恻隐,便偷偷多塞了几个馒头。

    春棠却道:“我记的孙管事说过,他也是北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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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想进上京城去看看。”那小孩儿这么说着,捡起一颗石子,奋力向门楼高耸的城墙扔去,“峥哥儿说,上京城里有数不尽的吃喝,道不尽的玩乐,比北疆有意思多了,天底下的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往上京城里钻。”

    “长得很好看,天仙似的。”先前那小孩儿转着脑袋左顾右盼地去找,找了一阵,才指着一个方向,惊叫道,“在那儿!”

    郑阳揉了帕子,利落塞进他口中,威胁道:“再吵嚷,就真给你个痛快。”

    宋青雨便把糖人递给他。那小孩儿受宠若惊,接过糖人后舍不得吃,只安静地一口一口小小地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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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阳把牙牌还给宋青雨,蹲下来,看着那小孩儿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在上京城里,偷了东西,是要送到衙门里砍头的。”

    趁着歇息的当儿,他瞧见那个几个小孩儿跟宋青雨站在一处,上蹿下跳的,很是活泛。宋青雨便那么端直站着,看着他,淡淡地笑。

    春棠把制好的冬衣发放下去,笑着道:“啊,给你们送吃的,不开心么?”

    郑阳念着他对宋青雨的所作所为,肯定地点点头:“有理有理。总算说了回人话。”

    “他走了。”郑阳一手遮着望眼,待阮常玉头也不回地走了,才放下来,说,“稀奇。还真应了你那句,雍王府里头的人都是活菩萨。”

    那小孩儿被堵住嘴,呜呜了两声,瞪着眼睛看他,气鼓鼓的。

    郑阳道:“过奖。”

    那小孩儿瘪着嘴,自知理亏,闷着头不说话。

    宋青雨失笑,看着他,正要说话,那小孩儿却被人揪着衣领一把提溜了起来。他在空中张牙舞爪地大叫:“放我下来!杀人啦——”

    宋青雨还有些茫然,就见郑阳一双手在那孩子身上摸摸索索,又拎着腿甩了几下,一些零碎物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没吃完的馒头,还沾着糖的签子,一只损了角的风铃,还有不知从哪捡来的竹蜻蜓。郑阳放下他,弯腰在那堆破烂里挑挑拣拣,捡起一枚牙牌,捏在手心,摊开给那小孩儿看:“不问自取是为偷。你小小年纪,哪学了这下三流的路子?”

    春棠识路,刚来便如鱼得水地往人少的地儿钻。她寻到一处坡下,挨着一株枯杨,撮唇吹了个小号,见几人茫然,便解释道:“难民多,不安好心的人也多。有些流氓无赖,仗着自个儿高出人一头,专从小儿口中夺食。做这事儿,得背着人做。”

    郑阳静了一静,浑不在意地说:“狗还改不了吃屎。北疆人怎么了,北疆人遍地都是,我也能说我是北疆人,还差他一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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