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偽善我vs觀察者他1v1(2/5)
原来,我的「偽善」名号,在高中时竟然还吸引了这么一个跟踪狂一样的观察者。
那是一个男人。
我逼近他一步,盯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残忍地吐出事实。
「我看到,每当遇到下雨天,校园楼梯前的地上,就会有很多蚯蚓和蜗牛从泥土里鑽出来。那时候的你,会默默地停下脚步。」
什么神明?什么最纯粹的美德?
我握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了顿,眼角的馀光注意到,在距离我车子不远处的那根昏黄路灯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我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些蠢货总是叫你『偽善公主』,觉得你做善事是虚偽,觉得你相信别人的谎言是愚蠢。可他们懂什么?」
我花钱,不是为了买感情,更不是为了买讚美。我只是用这些身外之物,当成一面面镜子。钱拍在桌上,砸在人身上,能让我坐在最安全的位置,冷眼看清这个世界上,许多平时隐藏在面具底下的、最真实也最丑陋的东西。
当我转过头直视他时,他指尖一动,熄灭了火焰,再次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微微抬起头,那双在夜色和路灯交错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每天早上的那个时段,天都还没完全亮。空荡荡、大得有些吓人的校园里,除了警卫室里还在打瞌睡的警卫,就只有你一个人最早到校。」
这就是我,苏晨曦。一个心安理得当着「偽善公主」的普通社畜。
「你知道吗?刚才你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打架,特地去买了最便宜的麵包送给他们,连一句多馀的话都不施捨的样子……真的太美了。」
苏晨曦:「你想多了。」
「啪嗒。」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似乎想触碰我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克制地收了回去,指尖微微颤抖。
「因为,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从很久以前……久到你根本不记得我的时候开始。」
「偽、善、公、主。」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款式简单却质感极佳的深色长版外套。他没有像其他路人那样行色匆匆,此时,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隻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幽蓝的火焰在他指尖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半张线条分明的侧脸。
「我当然是这样认为的,苏晨曦。」
他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垂眸看着我,眼底的笑意盛满了纵容。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极其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缓缓吐出四个字。
我淡淡地问。
「全校那么多人,只有你会去在意那些微不足道的生命。你从来不跟别人炫耀,也没有人看见你的善行。如果这都不叫善良,那什么才叫善良?你就是个不求回报、默默守护世界的好人,你的『偽善』,在我眼里,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美德。」
「而我,每天都坐在校门口对面的早餐店二楼,隔着玻璃窗,看着你走进校门。」
苏晨曦:「我只是单纯觉得,牠们被踩死之后,黏糊糊的黏在地上,真的很噁心。尤其是有些蜗牛被踩碎时发出的『喀噠』声,会让我一整天都反胃、吃不下饭。我之所以把它们挪回花圃,只是为了让我自己进教室的路上乾净一点,为了让我自己舒服一点。仅此而已。」
我冷冷地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封毫无感情的公文。
那双眼睛深邃无比,此时却闪烁着一种让我看不懂的、极其灼热的光芒。他看着我这张圆润、冷淡且毫无生气的面孔,眼神里没有我想像中的审视与嘲弄,反而溢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低下头,逼近我,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恋爱脑狂热。
男人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回忆某个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画面。
我站在原地,听完他长长的一段告白,内心却只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的低鸣,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熟稔与温存。
「但在我眼里,这才是世界上最纯粹、最极致的美德。」
男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双清亮的眼睛此时亮得惊人,死死地锁定着我,
「你不在乎他们的感谢,你甚至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在骗你。你只是像一个真正的神明一样,俯瞰着这些底层的混乱,然后随手赐予他们救赎,转身就走,连头都不回。这根本不是虚偽,苏晨曦……」
或者说,从我停下车、去超市买麵包、再到我下车把麵包施捨给街友,这整个过程,他都一秒不落地下收进了眼底。
这个男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转过身,把车钥匙插进孔里,正准备拉开车门。
听到这个带有极大讽刺意味的绰号,我的眼神冷了下来。正当我以为他又要像小时候那些无聊的同学一样,对我的自私和偽装冷嘲热讽时,他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在所有人都在计较得失的世界上,只有你,是真的善良。」
听到我的反问,男人不仅没有退缩,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微微歪着头,长版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副姿态,就像是终于向暗恋多年的女神告白成功的纯情少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病态却又无比纯粹的喜悦。
苏晨曦:「明白了吗?不求回报的圣人形象,只是你脑补的。我做的一切,出发点只有我自己。你的感动,给错人了,平时看到蚊子蟑螂我会直接弄死。」
苏晨曦:「哈?」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杂质,饱含着满满的激动与病态的着迷。
很久以前?
「你知道,等再过半个小时,同学们陆续到校的时候,那些不看路的人、那些一边打闹一边走路的人,就会把这些小生命全部踩死。到时候地上会变得一团血肉模糊。所以,你每次都会从书包里拿出卫生纸,面无表情地、一隻一隻地把那些蜗牛和蚯蚓捏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旁边的花圃里。」
我皱了皱眉,在大脑的记忆库里搜寻。
听到这句话,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件小事,他竟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你不记得了吧?高中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的迷恋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苏晨曦:「你是谁?」
夜风吹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木质调香水味。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倒影。
他一直站在那里。
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在「观察」我。
他将打火机收进口袋,迈开长腿,好巧不巧地,正好停在我的车门前,彻底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我忍不住发出了一个单音,原本毫无波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我直视着他那双写满狂热与深情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他轻声说着,语气无比篤定。
男人的声音放得极轻,彷彿怕惊扰了记忆里的那个清晨。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灵魂的归宿一般,看着我这张圆脸胖身材、毫无世俗美感的面孔,眼神里却全是无可救药的迷恋。
他的话让我眉头锁得更紧。
我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我的大脑一向运转得很快,可这一次,我却被他那过度自我感动的言论衝击得有些死机。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内心除了冷漠就是嫌麻烦,结果到了他的嘴里,我竟然成了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这个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恋爱脑男人。我觉得我非常有必要,亲手把他的粉红泡泡全部捏碎。
男人的眼神在这一刻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讚叹。
苏晨曦:「你……真的这样认为的吗?」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在寂寂的深夜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片学区房附近住的人非富即贵,幼稚园、小学、国中都在这,他大概也是这里的住户。但我确实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出眾的男人。
「不求回报的付出,在那些满脑子利益交换的庸俗之人眼里,当然成了『偽善』。」
苏晨曦:「我高中的时候之所以去挪走那些蚯蚓和蜗牛,根本不是因为我可怜牠们,更不是因为我想守护什么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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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你读这附近的蔷薇高中,你家人的上班时间和上学的时间对不上。所以,每天早上,都会提早整整一个小时,把你送到学校门口。」
「好久不见了,苏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