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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不得不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能再吃了。
温书予恋恋不舍地看着剩下的半条鱼,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勉强同意了。
接下来的日子,霍南瑾每天都会捕鱼。他做烤鱼、熏鱼、鱼汤。
鱼用椰子水煮的,鲜甜可口。
他还教温书予辨认哪些贝类可以吃,怎么挖海胆不会扎手,怎么用宽大的树叶包住鱼肉放进火堆里煨熟。
温书予学得很认真,大部分时候学不会,偶尔学会一点点,就会开心地尾巴飞起,溅霍南瑾一身水。
霍南瑾已经习惯了。
他习惯了每天清晨醒来,看到小人鱼趴在门口,尾巴晒着太阳,等他起床捕鱼。
他习惯了捕鱼时,小人鱼在浅滩里扑腾着“帮忙”……主要是把鱼吓跑。
在火堆边,听小人鱼用听不懂的语言絮絮叨叨,比划着他一天都做了什么:捡到一枚好看的贝壳、发现一朵奇怪的花、追逐一只螃蟹结果被反夹了手指。
夜晚,小人鱼困得东倒西歪,却还要硬撑着眼皮等他一起休息。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叹了一口气,把外套披在小人鱼身上,看他立刻陷入沉睡,嘴角还带着笑。
霍南瑾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段日子。
没有任务,没有命令,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边缘。
只有海风、阳光、鱼群,和永远在努力添乱的小人鱼。
他坐在篝火边,火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温书予已经睡着了,尾巴无意识地搭在他腿上,尾鳍轻轻翕动,像在梦中还在游泳。
霍南瑾低头看着那条尾巴,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十六岁进入军校,二十二岁加入特种部队,二十八岁成为最年轻的上校。
他见过太多背叛、流血、死亡,他的心早在多年之前就裹上了一层坚硬的冰壳。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守着一堆篝火,守着一间漏风的小屋,守着一条吃饭会噎着、走路会摔跤、煮汤能把鱼鳞煮进锅里的笨蛋人鱼。
他更没想到,自己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那个念头只在霍南瑾心里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说出来,甚至没有清晰地想完这句话。
他只是把目光从温书予的尾巴移开,投向漆黑的海面。
然后,他加了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
温书予病了。
他一开始只是没胃口,晚饭只吃了两条鱼,这对平时能吃掉三条半的他来说,简直是异常。
霍南瑾比划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温书予连蒙带猜的理解了,摇摇头,指了指尾巴,比划说白天游泳太累,想睡觉。
霍南瑾让他去休息。
半夜,霍南瑾被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借着透过椰树叶缝隙的月光,看到温书予蜷缩在角落里,整条尾巴都在发抖。
他快步走过去,手刚碰到温书予的额头,心就沉了下去。
烫。
不是普通的发热,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滚烫。
温书予的呼吸急促而浅,漂亮的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睫毛被汗水濡湿,一绺一绺地黏在眼睑上。
“可啵。”霍南瑾低声叫他。
小人鱼没有回应。
霍南瑾没有浪费时间慌张。
他冲出去,用岛上能找到的所有容器装海水和淡水,脱下自己的衣服浸湿,敷在温书予的额头、脖颈、胸口。
他一遍遍地换水,一遍遍地擦拭。
温书予的体温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反而越来越高。
那条往日里光泽动人的尾巴此刻黯淡无光,鳞片边缘泛出不正常的灰白,尾鳍无力地搭在干草上,像一片即将枯萎的树叶。
霍南瑾跪在他身边,手里的湿布已经被体温蒸热。
他看着温书予痛苦地皱着眉,嘴里无意识地说着人鱼语,声音又轻又软,像在梦呓。
他听不懂。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一刻,霍南瑾终于意识到,他对这条小人鱼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人鱼吃什么、怕什么、为什么会生病。他不知道温书予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为什么救他、为什么留下。他不知道温书予有多疼,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
霍南瑾没有想完那个字。
他把湿布重新浸水,继续擦拭温书予滚烫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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