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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腿又在疼。

    墨水顺着最后一捺慢慢加深。

    落笔时，一滴墨水先从笔尖坠下来，在日期旁边洇成小小的黑点。

    镇上的人只是在我经过时骂几句，并没有真的把石头砸进窗户。

    嗒。

    钟锤被看不见的力量拉起，再重重落下。

    撤离途中，我踩中敌军埋下的地雷。

    “你们以后平静地、好好生活。”

    嗒。

    咚。

    我躺在那里，立刻明白这是报应。

    如果她死在这里，顾梦会不会有一天重新回到我身边？

    床边的拐杖碰到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丢下了一个人。

    齿轮缓缓咬合。

    我睁开眼睛。

    我看了它一会儿。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沿着桌腿、床脚和拐杖的影子缓慢上升。雨点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远处重建工地最后一盏灯熄灭，街道陷入寂静。

    挂钟继续行走。

    上天便拿走了我的一条腿。

    我沉在没有梦的睡眠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我在纸上逐字写下这段过往与反省，又翻到后面，给顾梦写一些话。

    我盯着天花板，等那阵痛慢慢退去。

    咚。

    我应该早些起床，在雨下来以前去买菜。

    我停下来。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

    大校一家宽恕了我。

    嗒。

    那种疼并不猛烈，只是绵长，像有一根极细的铁丝从并不存在的脚踝穿进去，沿着小腿缓慢向上拧。

    声音很轻，每一下之间隔着相同的距离。

    仿佛这封信我已经写过，连“平静”二字加在什么位置，都曾经仔细斟酌过。

    我望着那几个字，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我心里浮起一个卑劣的念头。

    我合上日记本，把钢笔擦净，放回抽屉。

    随后，我转身跑了。

    明天会有大雨。

    我明明可以过去。

    天将亮时，镇上的钟楼积满潮湿的雾。

    随后，开始回忆那一天。

    顾梦不会再见我。

    也许只是因为，我想对顾梦说的话，来来回回，只有这些。

    我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下意识想蜷起左腿，身体却只带动了膝盖以上的部分。

    可日记本上的这一页分明是新的。

    又是一天了。

    最后一句写完，钢笔在纸面停留了一会儿。

    也许摊主仍会把烂掉的叶子卖给我。

    嗒。

    灯光落在她发间。浅色裙摆缓慢舒展开来，又在旋转中合拢。邱湛牵着她的手，而我站在人群外，没有走过去。

    白光从脚底炸开，我被气浪掀飞，又重重落进泥里。

    不像急着求助，也不像喝醉的人敲错了门。那声音甚至称得上礼貌，仿佛门外的人知道已经是深夜，怕惊扰我，只用指节在门板上克制地碰了三次。

    我写下日期。

    战争结束了。

    第一声钟传过半座镇子。

    天色沉郁，却没有一滴雨。

    就在这时，门外响了三下。

    顾梦在记忆里跳着那支华尔兹。

    “气象台预计，本地区明日将有大到暴雨，请市民减少不必要外出，并提前检查门窗……”

    我向窗外看去。

    可在某个无人看见的时刻，秒针轻轻颤了一下。

    我还有一间屋子，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一条虽然会疼、但能让我勉强行走的义肢。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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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公平。

    不知为什么，那枚墨点令我觉得很熟悉。

    嗒。

    嗒。

    “许烬。”

    下一秒，那感觉就消失了。

    可我想起顾梦。

    房间里没有光。窗帘没有拉严，夜色与雨声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灰白的线。

    邱湛活了下来。

    第一次听见敲门声，是在凌晨两点十五分。

    咚。

    那时我睡得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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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睁开眼睛。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四十分。

    我闭上眼睛。

    没关系。

    把坏掉的地方摘干净，剩下的还可以煮一碗汤。

    九点，我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到空白页，拧开钢笔。

    邱湛虚弱地叫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