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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圆桌。
“只是一支舞。”
也是她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唯一确定不会离开她的东西。
意识投射的计时数字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环境稳定度正在下降,系统不断提醒,这场晚宴已经超过非固定事件的建议时长。
水晶灯的光倾泻下来。
舞池比外面看到的更宽阔,光滑地面映着无数细碎亮点。宾客只是环境生成的朦胧人影,她们在远处旋转,没有清晰面孔,也不会真正注意我们。
在抱着闻溪坐在冰冷的街道上,看着她,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的时候。
“我的腿——”
我没有催她。
在高烧中听见所有人从门外逃走的时候。
“抱歉,长官。”
“站起来和跳舞是两回事。”她笑了一声。
“我知道。”
“只看着我就好。”
它不仅用来行走。
“怎么可能呢?”
三年前,我也曾握过这只手。
主宴会厅的华尔兹隔着门传来。
这些东西不会嫌弃她,也不需要她解释。
她像是不知道还能怎样回应,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左手仍放在义肢接受腔的边缘,不自然地摩挲着那块并没有生命的材料。
烛光落在她眉骨的旧疤上。那道伤令她的神情总显得比真实情绪更冷,可我知道,她不是在拒绝我。
“陪我跳舞。”
她下意识摇头。
许烬的肩膀猛然绷紧。
“也不要道歉。”
“她们会的,一个拄着拐杖来跳舞的人”
我牵着她走进舞池。
“那就把一部分重量交给我。”
她已经一个人,疼了太久。
唯独你,我不允许。
“不要这样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一步。
“人太多了”
在围城里饿到吃郁金香球茎的时候。
曾几何时,我也觉得,直接死去也许更好。
“长官,您要做什么?”她问。
餐室侧门与主宴会厅之间隔着一条长廊。虚拟环境按照我的设定,在我们走近时推开门扉。
“她们看不见你。”
许烬的目光跟着拐杖移动。
人会松手。
我收拢手指。
她站稳了。
她还是没有认出我。
她迟疑片刻,终于垂头看着我的眼睛。
义肢的膝部锁定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所有舞蹈最初都只是站着。”
“先站起来。”
我向前一步,挡住她望向人群的视线。
“许烬,你看我。”
“然后,向另一个人走过去。”
我关闭了提示。
再一步。
没有拐杖以后,她的步伐更加谨慎。右腿承担了大部分重量,义肢落地时总有极短的停顿。每走一步,都会先确认膝关节已经锁住。
我也抬眼看着她。
她习惯先找墙壁、栏杆、桌沿和拐杖。
人不一样。
许烬将拐杖撑在地面,右脚向后收紧。她习惯依靠自己的力量起身,几乎没将重量分到我手上。
“我站都站不稳。”她的神情有些狼狈。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仍然伸着手。
“我的意思是,她们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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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乐声进入下一段。
她望着我伸出的手,没有动。
许烬终于抬起手。
“看。”我说,“这不是站得好好的吗?”
我将她的拐杖接过来,靠到离舞池最近的墙边。位置没有太远,只要她需要,伸手几步就能够到。
她没有立刻握住我,只让指尖轻轻落在我的掌心。温度与触感其实都是系统模拟出来的,可当那一点微凉传来时,我的心脏仍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长官,我不会。”
我不允许你把那天救下我的命,拿去偿还一桩也许从未属于你的罪。
许烬却还是停在门边。
其实我也曾那样想过。
那时上面全是泥和血。
“然后呢?”她低头看着我。
“那就让她们看去。”
可是许烬。
我知道那根木头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太久没有再把重量交给任何人。
她立刻低下头。
“你会。”
弦乐舒缓,三拍一小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