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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奶奶教她下围棋。
一切比婪清霜想象得顺利。大抵是因为她终于放下对面子和整洁的追求,不知疲倦地劳作。
婪清霜还穿着华人超市的围裙和水鞋,在围裙左右擦了擦手,尴尬地抿抿唇,“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不是您女儿。”
奶奶笑了笑,“祝你在好莱坞一切顺利。”
婪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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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我女儿都快四十了!你才几岁?黄毛丫头一个!”奶奶用拐杖打她,怪疼的,把钱塞进她手里,“快去吧!”她大笑着说,“小丫头,我等着看你拍的电影!”
正面最后,婪清霜写了一句话,“亲爱的维多利亚大小姐,如果看完这些你还是无法理解,那烦请翻页……”
以前她嫌脏,怕掉面子,擦桌子的活都不愿意干。现在想来,都是靠双手挣钱吃饭,哪有什么贵贱。
离开去洛杉矶之前,婪清霜向店里要了一张古旧的明信片,认认真真写完,留在了姜斐言的餐桌上。
明信片正面,婪清霜颇有条理地写了前因后果,自己的梦想,缺钱的窘境,签证的困难。
姜斐言把明信片翻到背面。
有人来问,她说:“是土鸡蛋,不是饲料蛋。”
这是婪清霜第一次到美西,却不是她第一次见洛杉矶。这里的晚霞太出名了,棕榈树,沙滩,鸡尾酒,在画报里见过无数次的海滨晚霞此刻就在她眼前,赤金色的天空和浅紫的云,沉浮在深蓝的海面上。
当夜,婪清霜顺利坐上长途大巴,姜斐言下课回家,看到了那张明信片。
婪清霜第一次赢棋,奶奶给了她二十的小费。
抑或,就算意识到了,婪清霜还是会走进陷阱。因为诱饵是她梦中的舞台。
攒完巴士钱,婪清霜也没有停下在唐人街的叫卖,因为除去这个,她还需要还姜斐言的钱。房租,网费,传呼机的费用,之前半杯关东煮,氟西汀的钱。真是不想欠这个维多利亚大小姐一毛钱。
在华人超市的最后一天,奶奶买下她最后一筐鸡蛋,给钱的时候,花花绿绿的钞票下叠了两张印着费城纪念堂的钞票。
加上之前在艺术厅结算的工钱,只需要再赚一点点,她就能买到去洛杉矶的机票。
两天两夜,从纽约到芝加哥,到丹佛,拉斯维加斯,最终开到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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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爸的,蠢货!)
提成微乎其微,但好歹有盼头,不是拿着死工资。
若放到三年前,婪清霜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站在华人超市门口叫卖鸡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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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华人超市,把《登鹳雀楼》背完了。
以及那张俱乐部名片和男教授的骚扰——骚扰,可以这么说吧?总之是非常有违师德的举动。
婪清霜认为剧组愿意等她,这是一个好信号。
“新鲜的鸡蛋——free-ran,”婪清霜想了想,把这句改成,“走地鸡蛋——”
之前二十刀的小费虽然夸张,但仍在婪清霜的概念之内,如今两百美金的小费她是万万接受不能了。
婪清霜吓了一跳,赶忙推脱:“奶……咳,妈!不用这么多小费!”
如约见到了那位老学究奶奶,花白的头发整齐梳在老人帽里,比婪清霜想象里更加一丝不苟。奶奶拉她去下棋,婪清霜五子棋尚可,象棋一般,围棋乱来。
奶奶不在的时候,婪清霜就站在店门口卖鸡蛋。
奶奶问:“你去洛杉矶,回来不需要钱吗?”
前台阿姨给她开了四美金七毛的时薪。
婪清霜好像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婪清霜写:
“收下吧,”奶奶说,“我穷得只剩钱了。”
“你到底在拽什么?fuck you, sucker!”
巴士一路向西,途经不同地貌,从黄土岩层驶向蔚蓝色海滨。
然后使出浑身解数,中英混杂,把一颗笨鸡蛋夸得天花乱坠。
婪清霜于心有愧,但乖乖收下。按照前台阿姨的指示,她勤勤恳恳扮演着奶奶女儿的角色,就当是去好莱坞前给自己额外加了戏,沉浸进另一个人的人生。
从早到晚的吆喝,加上那二十美金意外之喜,婪清霜在第四天攒到了坐greyhound长途巴士的钱。机票太贵,临期又没有特价票,婪清霜宁愿屁股受罪,去坐两天两夜的硬卧大巴。
不是良心作祟,是怕被告欺诈老人——千禧年的两百美金——可以立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