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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她本来可以趁机提出「要永远在一起」这种无理的要求。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只想要那枚坏掉的桔梗花发卡,只想要那些凋谢的桔梗花重新盛开。



    外面在下着雨,雨滴拍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没有尽头。



    她的眼泪被人用手帕擦干,脑袋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热度,扉间用外套把他们盖起来,一切光亮都被吞没进黑暗,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们像章鱼一样肢体柔软,相互缠绕着,扉间抱住她,声音放的很低:“没事的没事的……”



    柱间苦恼地抓着头发,看着他们支起的小帐篷,最后张开双臂,把他们紧紧抱住,拥在怀里,用一贯开朗的语气道:“好啦好啦,不管怎样,大哥都会保护你们的。”



    衣间对柱间的记忆很稀薄。



    他留给她的记忆不像扉间那样刻骨铭心,他永远站在离她和扉间不远的地方,等待他们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他那张灿烂毫无阴霾的笑脸。



    柱间像一棵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每当雨天烈日都会撑开伞盖替周围的草木动物挡住一切侵害。



    和她不一样,柱间在族地里相当受欢迎,族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他的帮助,衣间经常看见有孩子自发地组织起来,编织花环送给柱间。



    柱间好脾气地低下头,任那群孩子在他头上为非作歹,就算被弄乱了头发也不在意。



    衣间很敬仰他。



    他所描绘的理想里,所有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和硝烟,大家放下偏见和仇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柱间说要建立一个和平的村庄时,兴致勃勃地对她说,要给她建一个大房子,里面有花园秋千还有水池,她可以永远住在里面,不会再有人驱赶她。



    衣间相信了。



    衣间由衷地希望他的理想能够实现。



    因为他的理想里包含着她。



    所以她可以装作听不见那些流言,那些恶毒的中伤,和泉奈决裂,继续为千手卖命,做千手佛间手下暗不见光的刀。



    但是理想只是理想。



    那不是现实。



    现实就是无论她付出多少,牺牲多少,只要她无法改变她的血脉,改变她的身世,她永远不会得到千手的认可。



    族地里关于她和扉间的流言甚嚣尘上,她不止一次听见族内的长老对千手佛间提议要把她嫁出去,或者给扉间找一门亲事,把他们彻底拆散开。



    说着会保护她的大哥却什么也做不到。



    他可以为她揍几个传播流言的族人,可以为她和父亲争执。但他永远无法做到真正完全地保护她。



    她还是会被安排嫁给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还是会被千手当成异类,叛徒的野种,还是会伤心,难过,被迫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出。



    所以她选择了叛逃。



    用暗杀千手佛间这种最极端的手段,彻底斩断自己在千手的最后一丝退路。暗杀失败后她去找了扉间,她希望他能带她走,离开这里,去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扉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痛苦,她不能理解。



    她明明很快乐,她马上可以握紧属于自己的幸福,他们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无所谓,她根本不喜欢做忍者,也不喜欢杀人,她只想要什么都不去思考,和喜欢的人快乐地幸福生活下去。



    “衣间,我不能。”扉间说。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



    所有人——只是大部分人。



    大家——不包括她。



    她永远站在这个广泛定义的词语外围,永远只能作为千手一族不见天日的秘密,永远无法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木叶是属于别人的木叶,幸福是属于别人的幸福,她的哥哥们可以为了别人的木叶,别人的幸福毫不留情地碾碎她的希望。



    柱间的理想根本不包括她。



    她憎恨千手,憎恨柱间扉间,憎恨木叶,她曾无数次想要毁掉这个地方,却总在下手的前一刻停住脚步。



    她还记得柱间提起木叶的表情,熠熠生辉。



    如带土所说,她心软了。



    九尾祸乱的那个夜晚,她其实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看见玖辛奈的泪水滴在孩子皱巴巴的脸上,看见孩子哇哇大哭的脸沾染了母亲的鲜血。



    摧毁其他人的幸福并不能使她幸福,反而将她往深渊又拖近了一步。



    她时常觉得自己仿佛立足悬丝之上,脚掌被割出层层血痕,下面深不见底,有什么在窥探着,等她摇摇欲坠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这一刻终于来了。



    她在自己曾经最瞧不起的人面前痛哭出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她只是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



    带土和斑从来不把具体的计划告诉她,她被瞒在所有人之外,依旧孤身一人。



    她用力捶打着带土的肩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要杀了你,我要斑杀了你!你个废物,破烂,垃圾!”



    带土抓着她的手掌,用着快要把她的骨头捏碎的力度,定定看了她流淌的眼泪一会,确定这不是她出于伪装所用的武器,才幸福地抱紧了她。



    “太好了!”他也快幸福地流下眼泪,“你终于能够明白我的感受了!”



    她止住哭声,有点恐惧地看着他,他低下头,额头紧紧抵着她的脑袋,用那种甜腻腻的声音说:“因为太喜欢太喜欢所以忍不住想要杀掉对方的心情真的很令人苦恼对吧?”



    “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情,”他捏着她手掌的手指在不停颤抖,他们两个像相撞的陀螺,彼此都为对方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伤口,但依旧被鞭打着撞向对方,“不用恐惧,不用压抑,我完全感受到了你的爱意,如此深厚,真挚,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他疯了。



    衣间无比确信这一点。她完全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努力从带土的桎梏间抽回了自己的手掌,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滚开!去死!去死!”



    她惊恐的表情没有让带土退缩,反而更加狂热,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养的这只狗并不是可以只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看待。



    她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那个躺在病床上孱弱却始终向她据理力争的男孩。那时候她高高在上,认定他不过是自己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之一,现在他长出利齿咬了她,她痛的揪心,更要命的是,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他已经开始了解她的弱点,并擅长加以利用,而她因为轻视,从不了解他,她看着他,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她用力推开他,仿佛撕下了一片黏连的血肉。



    她一直认为欲望是好的,尝起来很美妙,却从来没想过它会变得这么可怕,让人作呕。



    “离我远一点!”她尖叫不止,连滚带爬地逃开了,甚至忘记反击,带土没有追上来。但那只流转着勾玉的猩红写轮眼锁定着她的影子,始终没有移开。



    衣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她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他的视线,胡乱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凭着感知能力找到宇智波鼬的方位所在。他正在沉默地擦拭刀上的鲜血,猩红的写轮眼注视着刀鞘上覆盖的猩红液体。



    “快走!”



    衣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脑袋浆糊成一团,只知道抓些什么可以抓到的东西,快点离开木叶。



    宇智波鼬被她带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愣了下,看见她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看起来很狼狈,衣襟散乱,发边炸起杂毛,眼睛红肿不堪,像是大哭过一场。



    她抓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力度很坚定。



    宇智波鼬有些恍惚。



    “你是来遵守诺言带我走的吗?”他轻声问。



    他太痛苦了,他根本什么都不想思考。所以他忽视了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和痉挛的神经,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掌。



    你是来带我逃离这个地狱的吗?



    衣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可怕了起来,周边的人一个接一个不正常起来。但还好宇智波鼬还是维持着他万年不变的棺材脸,她宁愿跟这个间谍相处都不愿意再看到带土。



    



    木叶五十八年,宇智波全族覆灭,仅两人确认存活。



    宇智波佐助亲眼见证其兄宇智波鼬屠戮全族,证据确凿。



    宇智波鼬档案封存,状态确立叛逃,即刻起全体暗部视为木叶叛忍,级别判定s级。宇智波佐助登记为木叶重点保护对象,列入重点观察清单。



    又是一年春雨。



    宇智波佐助提着采买的蔬菜回到祖宅。



    自宇智波一族灭亡以后,有无数人对他伸出名为「收养」的援手,但他都拒绝了,也拒绝三代提议让他从宇智波族地搬出来的建议。



    他固执地没有取缔宇智波一族在木叶的氏族标记,避免了这些土地被收缴重新分配成新的商铺的命运,但同时也无可避免,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回到家,要一遍又一遍重临那晚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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