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一颗心也分他一半。

    谁叫他们是兄弟手足,哥俩好呢。

    大年初一走亲戚的多,大早上也不少人家在放炮仗,廖年年坐在大门口攥雪球玩。

    他的眼睛恶化到现在只能分辨白天黑夜。

    活动范围也只有家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儿。

    “年年,你爹娘还没回来?”

    是村东头的马婶,她家儿子在零件厂当看门的。

    廖年年茫茫然的仰头‘昂’了一声,“没呢,说得小半月。”

    马婶嘟囔着厂子里年底分红还没给呢,嘱咐廖年年,要是爹娘回来了知会一声。

    廖年年刚要答应,忽然脑袋上被砸了个雪球。

    他不知道是谁打的,伸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想要把自己团好的雪球做武器砸回去,可手一摸,雪球都不知道让谁给踢散了。

    “谁谁呀?”廖年年侧着耳朵听。

    几个小孩在道边咯咯笑,大人进屋送年货,小孩就被留在了门口。

    廖年年不常出门,瞎眼不到两年,几个小孩瞅他自然新奇。

    里头的廖文川正和几个婶子唠嗑。

    “今年给你家送礼的不少吧?现在国家的厂子都裁人,一个个都不想被裁,都过来给你家送礼。”

    “川儿,将来你要继承你爹的厂子可得好好干。”说着,这人指了指外头的廖年年示意,“不然你这以后有个拖油瓶,上哪娶媳妇去?”

    “他婶,这话让你说的,人文川儿将来有厂子了还能怕没媳妇啊?十里八乡得上赶着说媒。”

    都知道廖文川看不上廖年年。

    一个个来送礼,也算是捧着廖文川唠。

    这样的话廖文川听好几年了,没什么特别的。

    忽然外头一阵哭声,廖文川听出来是廖年年在外头哀嚎,“哥!”

    “咋的了。”廖文川放下手里头的毛壳。

    廖年年擦着被雪球砸的红红的脸,回来的脚步急,还跌了一跤,软乎乎的短上贴的都是化了的雪。

    小脸通红,踩着雪地棉进屋,还抽抽噎噎的哭呢。

    “哥!”廖年年的喊声清脆,站在门口侧耳听他哥在哪。

    屋里头四五个人,都盯着进来的小孩,闭嘴不说话的瞅着。

    廖年年听见西南炕角打了个响指,他便把脑袋转过去,朝着西南方‘哇’的一声仰头哭起来,“哥,外头有小孩收拾我!”

    廖年年哼唧哼唧的摸着炕沿要往廖文川的怀里钻,脑袋上的雪还没化干净,奶里奶气儿的诉苦,“他们收拾我,欺负我瞅不见,哥”

    “别叫唤了。”廖文川捂住他的嘴,将手里的毛壳塞进他的手里,单手就把人抱起来了。

    廖年年哼哼的搂住他哥的脖颈子:“都欺负我瞅不见,堆的雪球也没了”

    要不说还得是兄弟俩。

    廖文川膈应廖年年不假,对他不好也是真。

    可真有别人欺负到廖年年头顶上时,当哥的一声不吭抱着人往外走,给道边的小孩一人一杵子,有反抗的直接一腿卷雪地里。

    没一会外头就此起彼伏的哭起来。

    屋里头唠嗑的婶子们听见连忙出来‘哎呦呦’的心疼,指着廖文川,“你十六七了,怎么还跟小孩一样的?!”

    廖文川听了这话,仿佛就从他的脑袋里滑过去一般没听见,攥好雪球,还往哇哇哭的小孩嘴里扔。

    “奶!”

    “臭小子!”

    “娘,我牙疼。”

    “哎呦牙呢?”

    “让雪球给我打掉了。”

    “廖文川!你别仗着你家有个破厂子就腰板硬了,看你爹这回拉不回钱的,有你哭的时候!”

    廖文川蹲在廖年年身边,攥了雪球往小孩的脸上继续扔,笑呵呵道,“马婶儿,小孩到年纪换牙,这不省的自己去拔了?”

    廖文川十岁之前是村里头出了名的淘和皮。

    在学校里还是村里同龄人的‘老大’

    小时候出门,身后跟着的小弟一大帮。

    几个婶子骂骂咧咧的拉扯着孩子走了,廖文川歪头一看,廖年年的鼻尖上还有点亮晶晶,不知道是哭的鼻涕还是化的雪,长长的睫毛上也结着冰晶,侧着耳朵,听着几个人走远的声,他倒乐呵了。

    “哥,你给我报仇啦。”

    “滚蛋。”廖文川打开他过来要牵自己的手,“哭哭哭,一点屁事就知道哭,跟你娘一个德行。”

    廖年年揉揉自己被他拍疼的小手,又唧唧歪歪仰头跟着他往屋里走,“我娘咋啦?哥,你能不能别说我娘?”

    “哥”

    小瞎子就喜欢嘟囔,拽着廖文川的衣角往里走,利利索索的爬上炕头,脱了鞋子和袜子,一个大字形的趴在炕头暖和。

    廖年年说:“我娘说了,将来除了媳妇不能跟你分,剩下的啥东西,都不分你我。”

    “咱们哥俩好呢!”

    他趴在炕上,嘟嘟囔囔,不像是说给廖文川听的,像在哄自己。

    廖年年暖和够了,又爬起来摸索着刚才脱的外裤,认真的叠起来,自言自语,“川哥好呀,我哥不嫌乎我瞅不见,对我可好啦,给我热奶喝,给我烧炕,哥不嫌乎我。”

    廖文川靠着门槛看他半天。

    廖年年听到了厨房里豆荚柴火被烧的迸裂开的声音,以为他哥去了后厨房。

    屋里头静静的,或许是想到了下午被扔雪球的难过。

    又或许是想娘了,也可能是因为哥没说不嫌他。

    廖年年的年纪还小。

    他说着,更像哄自己,小孩的声儿脆生生,奶呼呼的。

    年年擦了擦眼睛,嘟着嘴巴,“我哥不嫌乎我”

    廖年年的胃口自从瞎掉以后变得很好。

    盲人的胃口总是好,什么事都混着委屈咽下。

    小孩撅着嘴悄默声的擦眼泪,廖文川靠着门框瞅他。

    又过了一会,廖年年嘟嘟囔囔说着什么‘哥今儿给我出头了,哥没膈应我,我没讨人嫌’等等的话,给自己又哄好了。

    廖年年转头朝厨房喊:“哥我哭好啦。”

    “哭好了就过来。”廖文川打了个响指。

    廖年年很惊喜,乐呵呵的朝炕沿爬过来,“哥。”

    廖文川将他一把抱起来:“我嫌你。”

    但廖年年已经被他抱到肩膀上了,随后像是被抛在空中一样飞起来,廖文川又将人稳稳当当的抱住。

    廖年年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抱着廖文川的脖颈咯咯笑。

    廖文川拧他的脸蛋,厌恶道,“真够膈应人的。”

    廖年年一笑,眼睛弯弯,“膈应我,哥还陪我玩飞人呀?”

    就因为掉了两个金豆,他哥就陪他玩飞人。

    若是这样的话

    廖年年紧紧抱住他哥的脖颈道:“哥,那小年儿以后天天哭,你天天抱着我玩飞人好不?”

    “滚蛋。”

    廖文川笑着说。

    第章  真是活该

    廖家两口子原定是出门半个月。

    又下了几场大雪,院子里不扫走在地面上吱嘎吱嘎响。

    廖年年每天的任务很艰巨,他要堆出很多雪人出来,还要给雪人系围巾,用树枝插在雪人的身上当手。

    因为他没有朋友。

    其实在他没瞎之前也没什么朋友。

    他是廖厂长的掌中宝,走在哪都被带着,他爹廖利勇更是稀罕他稀罕的不得了,没事就抱他到厂子里晃。

    一来二去,廖年年的生活里好像就只有爹娘和嫌弃他的廖文川。

    他每天蹲在门口,静静的、高兴的和自己玩。

    相较之下,廖文川的人缘就相当不错。

    哪怕廖年年的眼睛没瞎的时候,廖文川的朋友也非常多,村头到村尾,谁都叫他川儿哥。

    廖文川在红旗村长到十岁,小时候家里没人管,调皮捣蛋打架掏鸟窝也没有家长可以找,老师想要告状都无门,慢慢成了村里头孩子帮的老大。

    如今都不叫川哥,而是叫大哥。

    过完年这几天,廖年年每天蹲在门口堆雪人,想要等爹娘回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欢迎的惊喜,圆圆的小团儿。

    他裹着手套帽子在地上摸来摸去抓雪,盖在雪人身上,“爹娘快回来啦,这样就有人跟我说话啦。”

    “也不知道鼻子歪了没?哥?哥是你吗?”

    路边过去的脚步声并不是廖文川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