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2)
第章 人之初（七）
他是在对谁说？是那些稀薄的黑气？还是隐藏在教室里的、没有露面的其他什么东西？
终来在陈叔的拾遗斋见过他一次。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穿透力却极强，就这么低低的一句，却无一遗漏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这些后出现的家长们身形几乎齐齐一僵，再看自己的孩子，才他们个个跟鹌鹑似的缩在座位上，坐得极为端正，眼睛直直盯着讲台上，一动也不动。
这是他在今晚继刚才那个阴森森的笑以后，露出的第一个带有明显情绪的表情。
那些学生和家长沉浸在恐惧中，根本听不进魏老师到底说了什么。
黑气再次扩大到整个教室的范围内，比刚才稍微薄了些，不至于看不清东西。
所有人都噤了声。
魏老师缓缓道：“学号o的家长，你的孩子在课间故意将同学撞到墙上，并恶意殴打其头部，导致该生昏迷住院。你作为监护人，在对方追责时扯皮赖脸，非说是孩子间的普通打闹导致的意外，并举报老师未尽到观察责任。最终成功赖掉了赔偿，医药费有学校和老师出。”
被包裹在这样的黑气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针扎般的疼痛和难以遏制的无力感，仿佛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走，这种无力感让人站都站不住。
新多出来的这些魂魄静立了几秒，好像还处在自己忽然莫名出现在这陌生地方的茫然当中。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质问这是哪里、说自己非常忙、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有人抓着座位上的小孩激动地关心，问自己孩子为什么坐在这里上课。
几个家长面面相觑。
“这是你的罪孽之一。你的罪孽已经被自己的恶意滋养太大，影响到了孩子，你需要受到惩罚。”
在这样难以忽视的疼痛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梦。
他目光停留的时间实在太长，那些今天第一次到这里来的家长不了解他的作风，有不少人忍不住也跟着看了过去，却只看到门口一片空空荡荡，不明白他在看什么。
那人朝着魏老师微微一颔：“抱歉，是我不请自来。”
但终来却听得很清楚，魏老师竟然说了句“滚出去”。
他打量了终来良久，忽然道：“看来你没有需要接受教育的家长。”
教室的面积似乎在无声无息地扩大，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也没变得有多拥挤。
魏老师收回黑气，指向了终来，冷冷道：“你们最大的罪孽因同一件事情而生，你站到那边去。”
等到这几秒的茫然过去，不知谁率先出了一声尖叫，高声喊了句“这是哪儿”，教室里立刻变得嘈杂起来，此起彼伏的问候和辱骂声接连响起。
终来冷不丁看到那人正脸，瞳孔一缩，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那人闭了一下眼睛，没有看终来，也没有动。
后来出现的家长也开始起抖来。
他话里的意思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黑气把刚才被摔到墙上的人又拎起来放回原位，他虽然浑身是血、叫不出声，眼睛却睁着，神智依然清醒，大张着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他一抬手，身上的黑气一齐涌向门口，竟然在空气中裹出了个人形。
魏老师的眉头没有松开半分，他盯着那些弥散在教室里的薄薄黑气，居然露出了一点近乎生气的表情，又低声道：“这是我的课堂，滚出去。”
魏老师明显有些生气了，他身上的黑气开始躁动，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几下，让他本就冷厉吓人的神色显得有些扭曲起来。
这话让终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只能又站了起来，保持沉默。
好在魏老师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是什么问题，也没有指望终来能做出什么回应，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回了门口，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仿佛那里有什么大家都看不到的东西。
等到阴风停下、黑气缩回魏老师身上，终来一扭头，看到所有人的桌子旁边都多了几个同样微微透明的人，明显是大人的模样。
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有在终来脑中停留太久，因为那些充斥在教室内的黑气明显开始散去了，它们没有往魏老师身上缩，而是渐渐淡化、融入到了教室的空气当中。
黑气骤然暴起，猛地扑上前去，率先抓起了这个上前的家长，直接将人提到了半空中，又重重往墙上一摔，那家长立刻吐出一大口血来，瘫在地上不动了。
那些黑气仿佛长了嘴似的，一点点吞掉空气，有淡淡蓝光从黑气的包裹中溢出来，那片空气就像一张透明的纸一样被一点点蚕食，露出了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等到黑气完全散去，魏老师的视线又落在了终来身上。
教室里吵闹又混乱，魏老师紧紧皱起了眉，低声道：“子不教，父之过。”
那忽然出现的人一挥手，黑气被打散些许，露出了他的全貌。
那人身形瘦高、模样疲惫，约摸三十来岁，鼻梁上一颗不甚明显的小痣，是目前出现在这个教室里的所有人当中，除了终来和魏老师以外唯一面貌清晰的人。
魏老师道：“课堂上请保持安静。”
也有人觉得这是做梦，一动不动呆呆地站在那儿。
随着魏老师话音落下，教室里刮起一阵阴风，黑气立刻顺着阴风布满了整个室内，只让人浑身冰凉，却又完全睁不开眼睛。
他们后知后觉到了不对劲，教室里的声音被按了暂停似的卡死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魏老师。
有脾气暴躁者上前一步骂道：“你谁啊？你管老子干个屁，抓我小孩过来干什么？！”
除了……终来自己。
魏老师眉间那道痕迹更深地凹了进去，他盯着那个上前来的家长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魏老师终于开口道：“我这里虽然欢迎旁听，但不接受罪孽未被消解的人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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