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慧觉国师的目光平和如古井,他望着梁帝,声音澄澈如山间溪流,“太子心怀仁德,今夏江南赈灾,亲临灾区,散尽金银,救活饥民无数,听闻江南百姓称殿下为'菩萨'。”

    慧觉国师微微颔,手中的念珠拨过一颗,“定了。”

    说的是太子去岁江南赈灾,一路施药舍粥,救苦救难,感动了九天之上的月宫女神,女神化作凡人女子与太子同行三月,临别时赐下一缕天缘,于太子腹中留下神子。

    “老衲已为殿下卜卦,殿下乃是天命之子,陛下无需忧心。”

    慧觉国师盘坐在蒲团上,面前一盏清茶,茶烟袅袅。

    福安取了枕头不敢耽搁,便小跑着往中宫走,路上被男人拦下了去路。

    翌日,昭告天下的诏书由八百里加急信使分送各州府。

    梁元贞天真的想,父皇并不知晓这孩子是如何来的,梁元贞想要保下哥哥,就更不敢提要回宫的事。

    这边皇后走到梁帝的书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良久皇帝提了御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

    既然天意如此又何需向众人隐瞒,难道要将太子殿下藏于宫中,秘密诞下一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那时再论名分岂非太晚,必遭口舌是非。

    那封信函上每一个字都像定海神针一般,将飘摇动荡的一切,牢牢钉在了天命二字之上。

    他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些困倦的血丝,望向皇后,轻轻的心中叹息着。

    慧觉国师将茶盏轻轻推近梁帝面前,“陛下那一夜所言,既是权宜,亦是天意,太子腹中子嗣,承天意而生,乃大梁国祚延续之兆,陛下只需以此为准,昭告天下,便无人敢置喙。”

    梁帝再出门时,院中已不见人的身影,今日梁帝命人备了辇驾,去见慧觉国师。

    不知是谁人的顺水推波,各地的茶馆里的说书人将此番“神女赐福”编成了话本子。

    “外头雨大,那孩子还在跪着。”

    梁帝缓缓抬头,“那法师此事便如此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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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在江南时,百姓可都叫他'菩萨'呢!”说书人一拍醒木,“菩萨心肠,自然引得天女垂怜!”

    陛下两权相害取其轻。”

    皇后走到他身侧,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梁帝推门而入。

    那日父皇坦然地接受了他肚中有孩子,甚至说自己的孩子是中秋佳节神女赐福。

    梁帝怔住了,抬起头来。

    像是已等候多时,此时闭着眼睛对身后的人说道,“陛下请进。”

    起初民间的反应确如梁帝预想的那般混杂,甚至有人妄言此乃邪祟,梁帝焦头烂额,只是没想到才过一日便一边的倒的往好的方向展。

    慧觉国师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缓缓道,“天道轮回,各有其数,太子纯善,确有天人感应之缘,那一夜陛下说月宫女神降福,并非全是虚言。

    与此同时,一道“减免天下赋税一成,与民同喜。”的旨意也随着诏书一同下。

    他年过七旬,须眉皆白,可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落在梁帝身上时,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安宁。

    梁帝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笔搁下,笔尖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团。

    梁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佛经,纸页上墨迹犹新,是抄了又废,废了又抄。

    “他想跪就让他跪。”

    隔日,天放晴,夜里的雨像是无踪影了一般。

    听福安说,哥哥这几日看着瘦了不少。

    当日,慧觉国师亲笔起草了一封昭告天下的信函,笔力遒劲,字字端方,以“天女赐福,神意使然”为核,将梁帝中秋夜所言悉数落于纸上,加盖国师印玺,呈于御前。

    梁元贞在睡梦中挣扎着。

    只是日子好像一眼看不到头,梁元贞不知还要与哥哥分离多久,这可如何是好呢?

    辇驾一路到了殿外,梁帝屏退了随从,独自拾级而上,行至慧觉门外时,听见里面传来木鱼声,不疾不徐。

    “陛下这些日子思量的如何。”

    皇后也没有再劝,只是站在人的身侧,陪着皇帝一同望着窗外那连绵的秋雨。

    梁帝看着慧觉,有些不明就里,随即他听人说道,“太子殿下救苦,幸得天女赐福。”

    梁帝阅毕,久久未语。

    梁元贞梦里都在想着那张脸。

    梁帝沉默良久,望着面前那盏清茶,茶面上自己的倒影被微微的水纹扭曲着,是一张苍老的犹疑的脸。

    他没有与哥哥通过气,他时至今日也没敢和父皇母后说自己与哥哥早已不同的关系。

    梁帝在他对面坐下,还未开口,慧觉国师便替他斟了一杯茶。

    梁帝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带着犹豫,“可还有别的解法,一定要公之于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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