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雨十五岁的雪(1/3)

    “你若不想说,就不说。”

    风玄终于转过头。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兽,“过去就是过去。你现在还是华国的大将军,这件事不会因为你姓过什么、黎原以前怎么写你父亲而变。”

    “你想说,我听。”她停了一下,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灯火,认真得让人心口发紧,“你想查,我陪你查。以后真有什么要担——我跟你一起担。”

    风玄眼神动了一下,像冰面被什么轻轻撞了一记。可下一刻,他只道,“不用。”

    华桑怔住。

    风玄移开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案上的刀,“风氏的事,我自己处理。”

    屋里安静了几息。华桑原本伸到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不用?”

    “嗯。”

    “不用我听,还是不用我管?”

    风玄没有答。

    华桑盯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风玄。”

    “都不用。”他的声音仍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军务,“那是黎原的旧事。跟妳没关係。”

    最后五个字落下时,华桑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了。

    她很少觉得风玄离自己远。这个男人太会靠近。靠得没规矩,没分寸,动不动就要牵她、抱她,连吃醋都要让满屋子的人知道。

    可现在他明明就坐在几步之外,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被他关在门外。

    “跟我没关係?”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风玄眉心皱了一下,像被什么扎了一记,“华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不需要妳——”

    “你再说一次。”

    风玄停住。

    华桑站了起来。不是女王发怒时那种冷,反而像真的被他这句话刺到了,眼神微微一颤,原本浮起的委屈与难过,很快便被一股不肯退让的倔强压了下去,“你平常恨不得本王连看谁一眼都先告诉你。现在轮到你自己的事,就跟我没关係?”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风玄也站起来,目光骤然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随即又被倔强与决绝取代,“这是我家的事。”

    “所以呢?”

    “所以到我这里就够了。”

    华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夜。那壶被他一路藏在胸口暖着的酒。还有他看着她,说得那么认真。

    ——这条路,妳只管往前走。

    ——我死,也陪妳走到底。

    她那时真的相信过。相信这个男人和别人不一样。相信他不是制度塞到她身边五年的位置,而是一个为自己而来的人。

    可现在——

    “风玄。”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风玄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

    “你说喜欢我。你说要一直站我旁边。你甚至敢说死也陪我走到底。”她盯着他,那双桃花眼凝了一层水光,“可一碰到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你第一个反应是把我推开。”

    风玄神色变了,那张不是骄傲就是漫不经心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慌乱,“我没有推妳。”

    “这还不叫推?”

    “我只是——”

    “还是你留在我身边,本来就不是因为你把我当一个可以一起过日子的人?”这句话让风玄彻底静了。

    华桑知道自己说重了,可那股被他突然隔开的难受压着,她没有停,“或是因为我救过你?因为我是华国的王?还是因为你从前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抓住一个人,就一直抓到现在?”

    “够了。”风玄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华桑看着他。

    ,

    原本沉寂的目光骤然一凛,眼底压抑许久的怒意猛地翻涌而起,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兽终于亮出了獠牙,“妳可以说我疯,说我爱吃醋,说我管太多。但不能拿这个来问我。”

    “难道不是?”

    “因为我分得清楚!”声音陡然拔高。

    案上的酒壶被他一把碰歪,撞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刺耳。风玄自己也像被那个声音惊了一下,他胸口起伏两次,硬生生把后面更重的话压回去。

    华桑没有退,只看着他。眼里的水雾更浓,却忍着没掉。

    过了一会儿,风玄抬手按了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还哑着,“我的确感激妳。”

    华桑没说话。

    “这辈子都感激。”他抬眼,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可不是妳想的那种。”

    “当年在林子里,妳救的不只是我。”

    华桑眉心微动。

    风玄的目光慢慢落到桌面,像终于肯把一扇从不打开的门,往旁边推一点。

    “我乳母那时候还活着。她背上中了一支箭,撑到华境时,人已经快不行了。”

    华桑脑中隐约浮出一些极模糊的影子。

    血。湿透的衣服。她当时年纪也小,只记得那个少年死死守着一名受伤妇人,谁靠近都要咬人的样子。

    “妳不只当时救我们,后面妳还让人救她。”风玄说,那声音比方才更低,像在翻开一本许久不敢碰的旧册,“找医者,给地方住,让人每隔几日送药。”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她又活了两年。”

    华桑心口一缩,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两年?”

    “嗯。”风风玄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那道旧痕上,原本冷峻的眉眼渐渐沉了下来,“十三岁那时候,我刚从家里逃出来。父亲、母亲、族里的人,全没了。”

    “如果那时候连她也立刻死了——”他停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其实也不必,华桑已经明白。

    对一个刚在一夜之间失去整个家的少年而言,那两年不是“多活两年”那么简单。

    是有人还会在天冷时骂他不穿衣。会在他半夜惊醒时叫他的名字。会告诉他父亲以前最讨厌他哪个坏习惯,母亲又是怎么护着他。

    是他和从前的人生之间,最后一条没有立刻断掉的线。

    风玄抬眼看她,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眉眼,原本压抑的情绪,诉说的是不容误解的认真,“所以我欠妳这份恩——我认。但妳不要把别的东西也算进去。”

    华桑喉咙发紧,“什么别的?”

    风玄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很直,很重,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心里。

    “我想妳。喜欢妳。想要、想抱妳。看见别的男人靠近妳,我烦躁。妳受伤,我会怕。”

    他的语气很直,没有半点平时故意逗人的轻薄,“这些跟报恩没有关係。”

    华桑眼神微动,眼里的水光凝成了泪,却仍倔强地停在眼眶里。

    风玄像还怕她不信。又道,“乳母死那年,我十五。”

    “我把她葬了以后,先去了一趟王城。”

    华桑愣了一下,“找我?”

    “没有。不是找妳。”他扯了一下唇,“我那时候连妳记不记得我都不知道。”

    “那你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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