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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快给我罢。”

    入目便是歪歪扭扭的字迹，笔画轻重不一，多处下笔虚浮，甚至有些笔画中途颤抖偏移，字字句句都写得吃力, 看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他说会来，就一定会来，除非

    李思真垂下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兰宝钊，若不是本性难移，又忍不住去哪里寻花问柳了？

    本只想将兰宝钊当做拉他出这个名为“家”的火坑的帮手，但不知何时，他早已开始在不知不觉之中，开始期待起兰宝钊的出现。

    李思真羞愧于自己刚才的失控，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破涕为笑道：

    纸上寥寥数语, 只言近日家中突发琐事, 需仓促远行几日, 无暇赴约，并非有意失约, 望他切莫多想、勿要嗔怪, 待归来后再登门致歉。

    “主子。”碧林又推了他一下。

    “主子，你怎么了？”

    兰宝钊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如果兰宝钊再不来，他就

    李思真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李思真为人向来稳重得体, 碧林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样。

    李思真抿了抿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虽然他的名声不太好，可李思真知道，兰宝钊其实是个很好的人，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小侍碧林端水进来，见他主子伏在桌上哭，忙走过去，道：

    “诶！”李思真忙起身，抓住他。

    院子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傍晚的日光洒在地上，天边的晚霞红的像血，刺得他眼睛发酸。

    李思真低着头，闷声道：“你不必管我，出去吧。”

    寥寥数句，通篇避开了实情，可这凌乱虚浮的字迹, 却处处透露出兰宝钊信中所言，其实并非实话。

    第一天晚上，他以为兰宝钊只是临时有事，或者被什么绊住了。

    他坐在墙头等了很久，等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等到夜风把衣袂吹得冰凉，最后不得不回去。

    他就去找兰宝钊，问个明白。

    还是他又对谁一见钟情，心里已经有了别的小双儿了？

    “说了出去！”

    可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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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他告诉自己，如果兰宝钊来了，他便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昨晚怎么没来”，如果兰宝钊没来他等了整整一夜。

    “啊呀，你别逗趣我了，快给我看看他信中写了什么。”李思真抢过信，一边撕开，一遍往里走，还赌气说：

    想到这里，李思真忽然又难过起来。

    落款处，一个小小的“宝”字墨迹浅淡, 力道虚软。

    还是没有。

    他忽然有些烦躁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垂下头，肩膀轻抖，伏在桌上，轻轻抽泣起来。

    如果兰宝钊不想来找他了，他也不会缠着他的，大不了，大不了他听从哥嫂的意思，让他们做主，随便找个人嫁了。

    碧林从袖子里拿出信，看着一瞬间没了怒火的李思真，故意说：“主子要是不想看，那我就出去了。”

    越想，心就越乱。

    他告诉自己，再等一天。

    李思真向来心细聪慧, 见此信件, 怎会真的相信兰宝钊口中所言, 心口猛地一沉, 方才压下去的慌乱瞬间翻涌上来，席卷了整颗心。

    他跟着李思真走进内间，见李思真指尖仓促，三两下拆开叠得整齐的信纸, 一改他平日里认真看书、字句不漏的习惯, 几乎是一目十行地往纸张上看去。

    “主子不哭、不恼了？”碧林歪头问。

    “兰三公子的近侍方才托门童送了信过来，我给了几个铜板，才让他别把信送到主君那里去。”

    “若他不在信中给我一个交代，我定是不依他的！”

    李思真想着兰宝钊没来找他，说不定是心里有了旁的小双儿，正是气恼，忍不住动了气，抬手一挥，红着眼睛道：

    他已经两晚没有见到兰宝钊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兰宝钊那天晚上抱着他，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的样子，想起兰宝钊说“你身上好香”，想起兰宝钊凑在他耳边说“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时，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的触感。

    除非他不想来了。

    李思真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坐了回去，重新拿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