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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宴淮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交易、血腥的征服和永无止境的猜疑。

    陆宴淮多么想学会，像陆今野那样，笨拙又固执地去对一个人好。

    告别时，陆星迟鼓足勇气，在陆今野的眼皮子底下再一次挪到江挽面前，轻轻握住了江挽的手，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是他亲手把那束光推进了深渊，又眼睁睁看着别人将那束光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重新擦亮，妥帖珍藏。

    陆今野停好车，绕到副驾打开门。

    然后就看到陆星迟抬起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缓缓扬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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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知道。”陆今野柔声应着，稳稳地抱着江挽穿过花园小径，“但我就想抱着你。”

    屏幕上，陆今野似乎说了句什么，江挽抬起眼看他，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等陆宴淮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胸腔里翻涌的那团炽热滚烫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爱”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太晚。

    直到江挽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进他灰暗的视野。

    他过去掠夺，掌控，以为将人锁在身边就是拥有。

    然后，他用力地按灭了屏幕。

    他不懂爱，也没人教过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后来陆今野无数次用吃醋的语气问起那时江挽跟陆星迟说了什么，但江挽总是眼睛弯弯朝陆今野笑，并没有告诉他。

    车厢内浓重的烟雾呛得陆宴淮喉咙发紧。

    起初是惊艳，是强烈的占有欲，是驯服野性带来的扭曲快感。

    陆宴淮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将最后一口辛辣的烟雾深深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他像野草一样在尔虞我诈和冰冷算计里长大，连骨头缝里都浸透了防备和狠戾。

    不是用昂贵的礼物堆砌，不是用强横的手段禁锢，只是简单地给他盛一碗汤，擦掉他嘴角的糖霜，把爱吃的菜堆满他的碗。

    像曾经的每一次那样，陆宴淮以为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像收集名画古董一样，把漂亮的小东西锁进他的金丝笼。

    江挽笑着抱了抱陆星迟，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还是在甲板上，看着江挽坠入漆黑海水时，那撕心裂肺、足以焚毁理智的绝望。

    陆宴淮伸出手，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颤抖，划过冰冷的屏幕，最终停留在江挽模糊的侧影上。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掠夺、占有、掌控，以及用这些手段换来的绝对的臣服。

    可是太晚了。

    他弄丢了他的光。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了夺权把陆随舟赶下台，他没有给自己留过一分一秒的休息时间。

    陆今野把江挽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陆宴淮多么想体会一下，被那双漂亮的眼睛那样看着是什么感觉。

    车子驶入别墅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端着杯子回来时，江挽已经蜷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落在窗外静谧的夜色里。

    江挽刚解开安全带，就被陆今野俯身抱了出来。

    他还来过吗

    陆宴淮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直冲肺腑，却压不住心底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荒芜。

    在此之前，陆宴淮从未爱过人。

    就是那样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带着一点点依赖，一点点羞涩，和全然的信任。

    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陆宴淮，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我能走。”江挽小声抗议，手却自然地环住了陆今野的脖子。

    一顿饭在轻松愉悦的氛围里结束。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狠狠扎进陆宴淮的眼底。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

    他也从未被人爱过。

    亦或是在瑞士的风雪中，在那栋木屋窗外，看着江挽依偎在陆今野怀里宁静的侧脸时，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嫉妒和无力。

    是看到江挽被皮带抽打后蜷缩在角落无声流泪时，心底那一丝陌生的抽痛。

    车厢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指间那一点猩红，在浓稠的墨色里，孤独地明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方小小的天地，看着江挽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陆今野说话的样子。

    不是恐惧，不是憎恨，不是麻木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