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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到角落的水池边，打开极小水流，小心翼翼地清洗起来。

    厌倦？什么时候会厌倦？明天？下一分钟？还是在他某一次呼吸的时候？

    他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江寻之，像一个在沙漠里寻找水源的旅人，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中，解读出厌倦与否的信号。

    他像一只伸出爪子，试图轻轻触碰危险边界的小猫，浑身炸毛，却又控制不住本能。

    书的纸张泛黄，里面似乎有很多插图，偶尔江寻之翻页时，他能瞥见一些细腻繁复的植物图谱或是昆虫结构解剖图。

    林迟缩在墙角，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微弱的期盼。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句决定他人生死的话，不过是随口评论了一句天气。

    他发现江寻之偏好安静，讨厌任何突兀的声响。

    林迟蜷在离他最远的墙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本书吸引。

    林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允许。

    一个单音节从他喉间逸出，听不出情绪。

    地下室重归寂静，只有毛笔扫过木纹的细微声响，以及林迟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没有去工作台，而是罕见地坐在了那张单人沙发上，翻看起来。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面放着一个空的落了些灰尘的玻璃花瓶。

    之后他用软布吸干水珠，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步步走到江寻之面前，微微躬身，将花瓶递过去。

    他像一个揣摩圣意的奴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于是林迟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走路踮着脚尖，呼吸都放轻。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于是林迟在自己有限的活动范围内，也尽力保持角落的整洁，吃完东西会立刻收拾干净，甚至会用纸巾擦拭地面不存在的灰尘。

    “好。”

    江寻之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回身，继续用那支细毛笔，一点点地为木雕鸟羽片上色。

    他洗得极其认真，里里外外，每一个弧度都反复擦拭，直到玻璃恢复晶莹剔透。

    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卑微讨好和深入骨髓恐惧的表情。

    这种不满意，会不会蔓延，会不会让他感到厌倦？

    江寻之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突然，江寻之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蹙，手指在书页的某处抚过，似乎那里有什么瑕疵。

    江寻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向了那个落灰的花瓶。

    地下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他就像一件暂时被主人留在手边把玩的小物件，随时可能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念头而被丢弃毁坏。

    江寻之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林迟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不想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有活着的价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这天，江寻之下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书，看起来久远。

    江寻之依旧每天出现，带来食物，偶尔进行他的木雕或者翻阅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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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迟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后悔了，他不该多嘴，他可能触怒了对方

    这种将生死完全寄托于对方一时兴起的感觉，比直接的死亡威胁更令人崩溃。

    他的目光扫过地下室，最终落在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箱子旁。

    他不喜欢？是书的内容让他不满意了吗？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过去，拿起那个花瓶，又找到一块之前江寻之用来擦拭工具的干净软布，

    林迟深吸一口气，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极其细微生怕惊扰到什么的声音开口：“那个……花瓶……要不要……擦一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江寻之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轻微的“啪”声。

    他不再主动与林迟说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林迟只是地下室里一件会呼吸的摆设。

    那句厌倦如同魔咒，日夜在他脑中盘旋。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林迟的心跟着一紧。

    林迟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沉浸在恐惧和茫然中。

    他发现江寻之对整洁有种近乎苛刻的要求，工作台永远一尘不染，工具摆放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