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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它们终于还是分了开来,一滴居左、一滴居右,泾渭分明。
所以这个孩子……的确不是荣庸的,楚清怆也的确背叛了他。
一股无名火自胸腔内炸起,彻底燃尽了理智,荣庸可以接受楚清怆在向着他亮剑后的一切报复,辱骂、怨怼和决绝。
毕竟,这些的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
可楚清怆不该下贱到这种地步,将与他人苟合的野种栽到他身上来。
天知道,他是真的动了心思要好生培育这个孩子,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最好的继承人!
若是他康健聪颖,又恰好是个天乾的话。
可若是今日没有被拆穿……若是今日真的认下了这个怪胎野种……
荣庸又将眸光放在了荣明睿身上,一把揪住他,从指尖取了血下来,让他来一起验。
可出人意料的是……血入碗中,那滴属于荣明睿的血既没有和荣庸的融在一起,也没有和那个孩子的融为一体。
所以……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得呢?
荣庸一心以为楚清怆是要帮着荣明睿谋夺江山,毕竟楚清怆就算恨他,也不会下贱到这种地步,随意委身他人吧?
荣明睿也在此刻慌了神,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水,不可置信道∶
“怎么会?清清分明就是早产的,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呢?”
“因为小公子说,他恨荣家人,不想让荣家人继续坐这个江山,哪怕是五王爷的旁支血脉也不行,一定要真正的野种才足够解气。”
众人被这话彻底惊呆了,再一抬头,来人竟是那个曾作为陪嫁,在深宫中陪伴了楚清怆三年,后又被他逐出宫的大宫女冰月。
她形容狼狈,眸光暗淡,早没了当年的灵动鲜艳,缓步来至正中央,先向着荣庸行了个礼,这才抬起来头继续道∶
“陛下,您也知道我们小公子是什么人,这三年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怨恨着您和楚家,自然是为了复仇无所不用其极。”
“一年前,他偶然得知了自己无法活到成年,便有了此毒计。先是勾引了看守宫禁的侍卫,珠胎暗结,又设下毒计谋害楚家,将一切揭穿,赌的就是您会后悔,会把江山交给这个野种!”
冰月陡然提高了声音,眸光中更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就是他的报复!而奴婢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才会被他赶出宫外,沦落至此!”
荣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想过楚清怆会恨他……可没想到竟恨到了这种地步,竟……竟能为了报仇而自甘下贱,与他人苟合!
无耻恶毒之至!卑贱淫乱之至!
荣庸又抬头望了楚云璋一眼。
冰月是怎么来得的这里,精卫们为什么先找到的楚云璋,后才找到楚清怆……甚至于那封求救信,再到城门口的倭寇尸身……
他知道绝对少不了楚云璋的手笔,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避免落入圈套。
可是……可是被楚清怆背叛的愤怒以后快要将他彻底燃尽了,他好恨!好恨!
明明他们差一点点就能获得幸福了!
荣庸将自己的嘴唇咬得死紧,又望了一眼隐匿于人后的楚云璋。
他抱着的那个孩子羸弱但柔软,眉间还有一点点朱砂痣,娇弱又可爱,宛若坠落人间的小仙童。
朱砂痣……荣庸眸光闪动,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把楚云璋的孩子抓过来,让他和楚清怆验血!”
he走向之身世(上)
被荣庸这样盯着,楚云璋竟有些本能地畏惧,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又垂眸望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它正安静地睡着,鼻尖却仍旧耸动个不停,似乎是在渴求着来自生身之人的抚慰。
精卫们很快走了过来,尖利的银针刺破指尖,红润的血冒了出来,又滴落碗中。
孩子被巨大的刺痛惊醒,发出了嘹亮的啼哭声,朝着楚清怆所在的方向不停扭动着身子。
另一头,荣庸也亲自走到了楚清怆身侧,上前握住了那只冰凉灰白的素手。
他的眼眸中似乎盛满了痛苦,但用刀割开拇指的动作却又不见任何的怜惜。
“滴答”,又是一滴血落入了清水中,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眼不错珠地望着那碗清水。
荣庸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过,他几乎不敢眨眼,就盼着那两滴血液能够融到一起,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清怆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一切都是楚云璋在搞鬼……他们还有了孩子,他们会一起抚育这个孩子长大……
日后夜夜孤灯,他的知己亦是他的妻子,会陪着他,孤狼亦会有救赎……
荣庸又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时间过去了许久许久,久到连身旁的精卫们都开始同情眼前的帝王了,他仍旧眼不错珠地盯着那碗清水,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就这么期盼着、要把我辛苦生下的孩儿送予他人吗?”
是楚云璋开了口,不知为何,他的脸色也苍白得不像话,两鬓处竟都被汗水打湿了。
众人这才想起先前的传闻,不是说这楚家大公子也有了皇帝的皇嗣吗?
所以这孩子才是皇帝的?
可这楚大公子不是楚广阔和倭子生下的吗?那这孩子便是皇嗣又如何?沾了倭子的血脉又如何承继江山呢?
不及众人感怀,楚云璋又颤着身子向前走了几步,最后索性半摔在了荣庸身前,揪着他的裤腿,狼狈大哭起来∶
“陛下,云璋心知如今已被您厌弃,可您不能将我的孩子拱手让人,让我们父子分离啊?求求您,放过我们,好不好?”
望着这一幕,众人心中都有些不忍。
按先前的传闻,那这楚大公子不是刚遇早产?辛苦诞下孩儿,却要被皇帝如此怀疑,任谁不心寒呢?
荣庸冷哼出声,将眸光从清水上移开,这才冷冷地打量着楚云璋,冷漠出声∶
“再端一碗水来!就算这孩子是你楚云璋的,难道就一定是朕的吗?”
一语既出,满堂俱静。
楚云璋闻言,更是低下了头,落下一行清泪,伏在地上不住地哭泣。
荣庸却没有丝毫动容,又从方才的伤口处挤出几滴鲜血,滴入刚换来的清水中。
那小孩儿是早产的,身子羸弱,精卫们没敢取太多,小小的一滴,一入水就直往荣庸的血里钻,钻进去后便再也不出来了。
父子连心,大抵如此。
荣庸这才把眸光投向了这个孩子,这是他的孩子……他有孩子了……
“他是……地坤还是天乾?什么时候出生的……”
楚云璋这才抬起了头,满目悲戚地望向那个孩子,带着哭腔道∶
“回陛下,是个小天乾……今日晨间,倭子想要将我们带回倭国,云璋誓死不从,又发现了阿怆和五王爷打算私奔,便想苦劝他们,谁知起了争执……阿怆又……”
荣明睿早被眼前的一切看呆了,楚云璋唱念俱佳,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些事。
好像……他是真的打算在杀死倭人后,和清清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所以这算私奔吗?好像也没有毛病?
不对,楚云璋什么时候来劝过他们?他明明是找了帮手来追杀他们好不好!楚云璋本人根本没有露过头啊!
“放屁!你什么时候来劝我们了?你每天跟着倭子们吃香喝辣,反而是清清锁链加身,吃不好睡不好的……”
荣明睿再抬头看去,这才猛然发现楚清怆身上的链子竟然已经没了?
那可是百年寒铁所制,只有钥匙才能打开,而这钥匙只有那女人才有!
是他们在相互串通!
可还等不及等他说出实情,楚云璋已爬了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绿色玉珠,高举于人前。
“诸位请见!此乃我家传珠玉,请问我楚云璋为何要叛国而逃,与倭人勾结?”
众人这才望向他的手中,那枚绿色珠玉通体圆润,在光下散发着涌动的暗绿色,光影蛰伏,竟还映出一个小小的“耀”字。
这竟是前朝遗物南海绿玉珠!
绿玉珠本为一对,一只内藏“归”字,一只内藏“耀”字,乃是前朝子归公主大婚时罔帝亲赐,贺其与大将军荣成耀新婚大喜。
可后来,又不知是何缘故,子归公命前去倭国和亲,而本应和亲的林氏之女,反而嫁入了荣王府,成为了荣成耀的王妃。
一国公主嫁入倭寇小国,本就足够屈辱了,谁料后来罔朝覆灭,子归公主更是彻底失去了依靠。
为了重归故国,她只得放下新仇旧怨,向新王荣成耀写了无数求救信,可荣成耀从未回过一封不说,更是下令褫夺了她的公主封号。
就这样,没多久,孤独失势的子归公主便香消玉殒在了倭国,至死,她也没有再回到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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