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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缗!那可是店里工匠近两年的工钱!徐庸原还怕赏钱太多,可转念一想,若真的做出了新鲜花样,挣得肯定更多。于是他不再多话,干脆地应了下来。
经过这些时日,许箐几乎能够肯定在他之前一定有穿越者,但奇怪的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工业水平被折腾得参差不齐。宫中御医知道用酒精消毒,可民间却没有高度白酒;以焦炭炼铁已经常见,普通铁匠铺都能做出平整的冷锻钢板,然而却没有进一步将煤炭作为燃料推广应用,钢材应用也不广泛;钱币统一,铜量稳定,汇兑有官铺,也已经有了纸币的雏形,可官铺就只做汇兑,没有任何盈利,与银行并不相同。如果这是多个穿越者弄出来的,那他们真是不会“站在巨人肩膀上”,如果这是同一个穿越者弄出来的……还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搞发明,既没有提高生产力,又没有改善百姓生活质量,这是何苦呢?
现在宫中御医垄断了酒精,但是官方没有禁止民间酿酒,他只要不直接把酒精拿出来就行。肥皂倒是已经有了,只不过非常简朴,还可以再改良一下。而且肥皂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还是贵的,土碱则不同,便宜且功能多,既可以吃也可以用。许箐盯上了这一块还没有人动过的完整蛋糕——他要把提纯到位的土碱卖给普通百姓。谁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户和自耕农们就不能花钱买些享受呢?只要价格在消费者能接受的范围内,任何产品都有市场。
这一日,许箐终于将庄子上来的那三个孩子叫到了抱厦里。
这三个孩子到家中已两个月,与许箐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被带进屋里回话,心中欣喜与不安交织,让他们行动之中多了几分局促。
许箐照例让他们坐了,待喝过一盏茶后才道:“前些时候我忙着,实在抽不出工夫来同你们说话,今儿终于是闲了下来,便叫你们来问问,日常在我这院子里过得如何?”
那三个孩子连声道谢,并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惶恐。
许箐摆摆手,说:“歇过两月,也是为了让你们长长力气,日后要做的活儿不比种地轻松。”
那明显年长一些的孩子说道:“我们不怕苦。”
“没有人是不怕苦的,只是受不受得住罢了。”许箐看向那孩子,问道,“你是成家的?大名叫什么?”
那孩子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大名,在家中行七,大家都叫我成七。”
许箐颔首,没再多问,直接说起了正事:“你们仨有谁会熬碱?”
其中一个名叫吴秋的孩子小声道:“我以前是会的,只是不知是不是东家要的那种土碱。”
“你且说来听听。”
“以往都是用大锅加水煮,煮的时候用棍子搅拌,等水沸过两轮之后倒出,滤过沙子之后的水可以直接用,也可以等干成块之后再用,刮下来溶进水里就行。”
许箐仔细思考一番,道:“大体上是对的,只是按照你说的这法子制出来的碱大多是发黄的,有时还会有红色的,我说得可对?”
吴秋点头:“正如东家所说,确实如此。”
许箐道:“你既然有这手艺,便由你带着他俩来做吧,先照你的法子做,做出来后我再看。你需要什么东西同守衷说,让他给你备好。”
成七此时说道:“若是东家想要更纯一些的碱,我倒是想试一试,只是可能会有损耗。”
“无妨,不必担心浪费,这东西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得的,你且做做看,便是十出一二也好,总也要试试才是。”
许箐这话让成七心中有了底,便说道:“我需要些苇帘子和不同大小的铁锅。”
“守衷,在西院那边找一个院子,将成七和吴秋所说的东西全数备下,让他们去那边熬碱,给那边安排一个踏实些的厮儿帮衬着。”许箐深深看了一眼成七,又道,“你们先去,成七留下。”
守衷带着其他人都退到外间后,许箐缓缓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过滤碱液的法子?”
成七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放在许箐手边的榻桌之上,回答说:“我从家母手札中看到的。”
“既是令堂的手札,你收好便是,不必给我看。”
“家母手札中还有些旁的内容,想给东家过目。”
许箐只翻看了一页,便被那上面的“钠钙玻璃”四个字惊得一身汗。他静了静心神,说道:“你今日这番向我献计,不只是想替我做事这般简单吧?”
成七听言立刻跪地,身子近乎匍匐在地上,说道:“小人斗胆,求东家给小人份差事,小人不愿再回庄子上去。”
“你姑母待你不好?”
“不……不是姑母……”成七沉默片刻,颤声道,“是我姑父……”
“你好歹也算是个劳力,怎么会——”许箐顿了顿,犹疑着问,“你姑父不止打骂你?”
“是。”成七哽咽着说,“我投奔到他家不久,姑父就……起先我以为那只是他酒后昏了头,可……可后来他清醒时也会……”
“简直是畜生!”许箐愤愤骂道。
成七心中一惊,低声道:“小人不该用这些事脏了东家的耳。”
成七今年十二岁,按理已算是半个劳力,不大会被家中放出来,所以他来时许箐就命守衷向吴平安打探过他的身世。根据吴平安所说,成七是“外来户”,他父母在永业十七年的时疫之中丧命,那时他才五岁,父母双亡后便投奔了他的姑母。吴平安只知道成七经常被他姑父打骂,心中不忍,才灌了他姑父酒,趁他姑父酒醉后哄骗其签下文书,将成七带了来,只是没想到成七所遭受的并不只是打骂。他到尉县已七年有余,不知被那恶心的姑父欺辱了多少次。
“起来说话。”许箐连忙下了榻,亲自将成七扶起,“你身上可还有伤?若是哪里不舒服,千万不要忍着,我替你去寻郎中。”
“我没病。”成七连连摇头。
许箐安抚道:“我没有旁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我是怕那畜生伤了你,你若是有不好的一定要直说,你还年轻,身体重要。”
“我伤都已好了,东家不必替我担心。”
许箐轻轻颔首,又道:“这手札你收好,上面的内容莫要再对旁人提起。”
“东家……?”
“记住我说的话,如今未到时机,这手札中的内容若是贸然外传,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许箐将手札放回到成七手中,“你只需按照这上面的方法试着去做碱,其他都不要想,你可明白?”
成七一愣,缓缓点头,道:“全听东家吩咐。”
许箐觉得胃中一阵翻腾,着实被那龌龊腌臜事恶心到了,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便挥手让成七退了出去。
熬碱
又过了两日,午后许箐自前厅归来,听守衷传话,称西院已熬出了第一锅碱,便随着守衷往西院去了。刚一进西院,就听得成七在说话:“你若是有旁的法子,自可以提出来,何苦糟蹋东西?”
那被成七说的孩子出言嘲讽:“你还真以为抱了东家的大腿,就飞上枝头了?也不看看自己身上几两肉。”
吴秋拦在成七和那孩子之间,解围道:“都少说两句,我们已熬了第一锅出来,这会子正是东家午歇的时间,保不齐一会儿就会过来,莫让东家听见了。”
那孩子言语之中尽是不屑:“东家才不会亲自来呢。他把咱们扔到这西院来,不就是因为嫌熬碱时脏乱吵闹吗?再说了,东家都说不计成本,我便是做毁了这一锅又能如何?”
吴秋颇有些恼怒:“东家说不计成本,是知道这东西不易做,让我们放宽心。可既然成七有那好法子能一次做成,你怎的就偏偏不用?”
“我不用又如何?原先地里泛出的碱咱们各家都拿去用了,如今东家非要弄这劳什子,浪费了这么多碱不说,若是真熬出来东家要的东西,以后咱们还能有碱用吗?东家又没下过地,若是看中了这碱,以后都不让咱们种东西,专门做碱,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成七酝酿许久,才又一次开口道:“你怎知这碱不比种地赚钱?更何况原本秋冬时地里就荒着,做碱也不影响什么,你若不愿意,干脆回了东家放你回庄上去好了。”
许箐站在院门外,拦住了想要进去说话的守衷,低声问道:“那孩子什么来路?”
守衷回话:“他姓丁,家中行五,是成七姑父堂兄的孩子,也是家里遭了灾才投奔到庄上的。”
“一会儿回去让人传个话,叫周丰来见我。”许箐言毕,并未走进院子,而是转身往回走。
“郎君不去看了?”守衷跟在许箐身后问道。
许箐摇摇头,说:“一会儿会有人把做好的碱送来的,我何苦现在进去让他们尴尬?”
“嗯?”守衷歪着头仔细想了想,“郎君是说成七?”
许箐略笑了笑,说:“不如打个赌,我猜是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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