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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发沉。

    萧驰还是不动，呼吸喷在他颈侧，又热又潮。

    可陆烬寒的气息就在他鼻尖底下，清苦的药味混着皂角的清气，和他想了一千遍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这样劝着自己，每劝一句，心里那点硬气就软一分。

    他叹了口气，想了很久，说：“要哭还是要我。”

    他从来没哄过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哄。

    他在南陵藏了七个月，把南陵城的布防一点一点往外送，却没能给京城递一个字。

    陆烬寒的手停在萧驰后脑上。他想说点什么哄哄他，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哪怕只有两个字。

    他这个人，心里有事就睡不着，何况身上还压着另一个人。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是硬的，但尾音有点颤。

    到底长不长心

    哪怕只能递一次。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一个抱着，一个被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他想要陆烬寒。从翻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贴着这具身体的温度，那种念头就一直在。

    他想，萧驰醒来若看不见他，自然会走。

    他睡着的时候，手还搁在身侧，指尖离萧驰的手背不到一寸。

    比方才更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塞进陆烬寒的肩窝里。

    他保住了所有人，却差点失去他。

    陆烬寒感到肩上那点重量轻了一瞬，萧驰的鼻尖从他颈侧抬起来，停在半空。

    陆烬寒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没赶他走，也没让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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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怕被截，怕暴露。

    他抱着抱着，那团乱麻慢慢散了。

    然后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穿好外袍，推着轮椅出了卧房。

    可他满脑子都是灵光寺的石阶。三千级。从卯时到亥时。每一级都是陆烬寒为他跪的。

    陆烬寒没有动。他感觉到萧驰贴着他。

    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这个时候赶他走，不合适。更深露重，人又喝了酒，半夜三更的，出了事怎么办。

    不敢求别的。只要陆烬寒肯让他这么抱着，他就知足了。

    所以伤了陆烬寒。

    萧驰也以为自己睡不着。满脑子的自责、愧疚、石阶、那些想写却没有写出来的信，搅成一团乱麻。

    再后来萧驰也睡着了。脸埋在陆烬寒肩窝里，手臂收着，没松过。

    没推动。他用了力，萧驰也用了力，两个人就在那张床上无声地较着劲。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手臂收着，贴着陆烬寒的身体，那处抵在腿上，隔着薄薄的中衣，热得发烫。

    陆烬寒的手抬起来，搭在萧驰的手腕上，往外推了一下。

    两个人谁也没松手，谁也没再开口。

    他没有叫他，只是轻轻把萧驰的手臂从腰上挪开，一寸一寸地，搁回枕边。

    他甚至轻轻抬了一下头。

    就像一根钉子，每想起一次，就往心脏里再钉一寸。

    可萧驰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颈窝里，温热的，沉的，像某种熟悉的、很久没有听过的声音。

    陆烬寒的手停在萧驰的手腕上。

    恨自己在南陵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办法递一封信出来。

    “萧驰，你听到没有。”

    萧驰一直都没有哭出声，只是陆烬寒肩头的湿意从领口漫到了锁骨。

    他又推了一次，这次力道轻了。推在萧驰手背上，像是拍了一下。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廊下，带起檐角的铃铛轻轻响一声。

    可他没有再动。

    萧驰还睡着。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很沉，眉头松着。

    他沉默了。他知道现在不是推不开这双手臂，是他自己下不了那个狠心。

    萧驰还是不说话。脸埋在他肩上，那阵颤动又起来了，比方才更明显，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别哭了。”

    他想起那日自己说的话。

    陆烬寒以为这一夜会很难熬。

    只抬了一下，又埋回去了。

    他恨自己。

    后来陆烬寒的意识先断了。

    陆烬寒看着帐顶，手从萧驰后脑上放下来，搁在自己身侧。

    萧驰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窗外的风停了。

    可他没有。

    屋里静得只剩两道叠在一起的呼吸，一高一低，慢慢匀成了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