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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橙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笑，俞寄舟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今天也累坏了。”
汤是热的，菜是咸淡刚好的。
窗外雨终于停了。屋檐上还滴着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窗台的石板上，声音很轻。
老相册
当晚他们在俞寄舟家里住下了。
苏橙陪俞寄舟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没再聊那些沉重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家常。
若若早就被俞寄舟哄去睡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暖暖地铺在地板上。苏橙起身去洗了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截。他擦着头发走进次卧，推开门，看到秦骁光着膀子穿着一条运动短裤，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还没睡？”苏橙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嗯。”秦骁头也没抬，“哥怎么样了？”
苏橙走到他旁边坐下，毛巾搭在肩上：“他比我想象中的坚强，还邀请我们明天跟若若一起去游乐园玩。”
“嗯，那就好。”秦骁回答得心不在焉。苏橙觉得他语气不对，偏头看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你的照片。”
苏橙愣了一下，顺着他手里的方向看过去——秦骁正捧着一本老旧的相册，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还贴着一张若若的贴纸。
他差点忘了。俞寄舟这个人就爱整这些记录，尤其是当了爸之后，天天拉着苏橙跟若若拍照，还特意洗出来整理成了一本怀旧相册。这本相册就放在他常来住的这间次卧的床头柜里，明晃晃地搁着，谁知道今天会被秦骁翻出来。
“还我！”苏橙二话不说扑过去抢。
秦骁反应比他快，一只手摁住苏橙的腰，另一只手把相册高高举过头顶。两个人倒在床上扭成一团，床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苏橙在他身上蛄蛹了两下想翻身起来，被秦骁摁住了。
对方的声音有点哑：“别闹了，陪我一起看。”
苏橙脸红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什么了，乖乖趴在他怀里不动了。
流氓。这可是在别人家。
秦骁一只手搂着苏橙，另一只手捧着相册翻页。里面的照片有些年头了，却被保存得很好。
大概是从苏橙八九岁的时候开始记录的。
“为什么没有更小的时候？”秦骁问。
苏橙无语地说那时候还没认识舟哥呢。不过这些照片也足够秦骁回味个够了，那时候的苏橙在一众孩子里就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看了，白嫩的脸颊，是任谁都想捏捏脸的程度，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但是照片里，这样的小孩却坐在擂台边，咬着魔术贴绑带给自己戴拳击手套，苏橙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全区青少年格斗赛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苏橙看着不到十岁，应该是少年组里较小的那个了。结果苏橙说：“我参加的青年组。”
秦骁：？？？
苏橙解释：“舟哥报名的时候填错了，系统把我分配去了青年组。我也懵，为什么那些对手都比我高那么多。”后来苏橙以为自己技不如人，回来之后更加拼命地训练。直到十二岁再次重返比赛，才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都长什么样子——而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降维打击。
秦骁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想到苏橙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小小一个，还没人家的腰高，站在擂台上跟一群大孩子对峙的画面，萌得人心软。
苏橙瞪他，他才收住笑继续翻。
下一张，苏橙站在凳子上，跟高了他一个头多的俞寄舟抢一个纸杯蛋糕。他短手短脚的，被俞寄舟一只手按住脑袋，动弹不得，俞寄舟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咬着蛋糕。
再往后翻，十八岁刚成年的俞寄舟坐在秋千上，十岁的苏橙脸上带着不服气，在他身后给他推秋千。
还有十二岁刚升入高学部，苏橙苦哈哈地坐在桌前学习做题，旁边的俞寄舟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把腿架在桌子上打游戏。
童年有这么一个大哥搅和着，也算是精彩纷呈了。
再往后翻，大部分照片就都是若若了。从出生到五岁，每一年的变化都被俞寄舟仔细地记录了下来。偶尔有几张苏橙和若若的合照，苏橙抱着若若，若若趴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中间有好几页是空着的，秦骁翻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纸页之间有一些空隙。“这些照片去哪了？”他问。
苏橙看了一眼那几页空白，语气很淡：“被舟哥取出来了。那些都是江哥的照片。”
江哥，江挽潮。
应该是怕看到后睹物思人，所以全取出来了吧。秦骁突然发现，那些苏橙和俞寄舟打闹的照片，似乎都是第三视角拍的，想来应该就是江挽潮拍的了。
“好可惜。”秦骁合上相册，发出了一句感慨。
“可惜什么？”
“好不容易能窥探到一点你的过去，却不完整。”
苏橙的表情僵了一下，不自然地别过脑袋：“没什么好看的。”
秦骁把他的脑袋转回来：“好看，特别好看。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看你。”这句话说得直白。即便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照着，秦骁还是能看到苏橙的脸红了。
秦骁小时候就一直在看他……那他那时候在干嘛？在跟自己赌气，在冷落对方，一整个低学部都没给秦骁一个好脸色。但是升入高学部之后，秦骁还在向他靠近。
这个认知让他疑惑：“我那时候那么对你，你为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还能喜欢上我？”
秦骁放下相册，把苏橙的手抓过来，像把玩什么物件一样握在手心里，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向苏橙抛出另一个疑问：“你还记得十二岁那年的野外军训吗？”
野外求生课程是升入高学部的必备课程，每一个低学部毕业班都要参加野外军训并拿到及格分数才能顺利升学。
“那时候我没听教练的话，一个人跑去湖边抓鱼。结果越游越深，脚被海草缠住了，怎么都挣不开。意识都模糊了，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明明是很危险惊悚的一件事，秦骁提起时却是带着笑意的。
当时的秦骁都在心里念遗言了。
儿子不孝，爸，老爹，你们好好的。
然后就听到岸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他偏头看着苏橙，“我费力睁开眼睛，认出是你。你站在岸上，一边喊一边哭，嗓子都哑了，把教练他们喊过来才把我捞上去。”
十二岁的苏橙，声音稚嫩，在岸上急得团团转，冲着湖里的人喊“秦骁，别睡！来人啊！快来人啊！秦骁在这！”
秦骁回忆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弯，“我那时候觉得，或许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苏橙反驳：“是个人都不会见死不救的好吗？”
秦骁点头：“但后来我听别人说，你是第一个发现我不见了的。正常人要是讨厌对方，早拿这种救命之恩挟恩图报了，但你没有。你甚至没把这当回事，继续冷淡我，继续不搭理我。所以我觉得，或许真的，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苏橙没有说话。他直直地盯着秦骁，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秦骁笑弯了眼，勾着苏橙的下巴，轻轻地吻在了他的上眼皮上。
“别这么看着我，我真要忍不住了。”
苏橙的感动暂停，一下子就有点小愤怒了——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坏气氛！
他翻身从秦骁身上下来，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想搭理他。但床就这么大，下一秒秦骁就从背后搂住了他。他没穿上衣，因为俞寄舟家里没有适合他体格的衣服，灼热的体温从背后贴上来，把初冬雨后残留的寒凉驱散了大半。
苏橙没有把他推开。
“晚安。”秦骁说。
“……晚安。”
我要找人弄你！
托班因为魔物事件被封锁了，若若她们被迫放假。秦骁一提议去游乐园，若若就高兴得在客厅里蹦了三圈。平时俞寄舟忙着格斗馆的事，带她去游乐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所以这天早上若若起得比谁都早，哒哒哒地去敲苏橙房间的门，等苏橙来给她梳头。
俞寄舟起得稍晚了些，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若若乖乖地坐在客厅地毯上，两条小短腿盘在一起，苏橙坐在她身后给她编小辫子，动作很轻，编完一边用粉色的小皮筋固定好，又开始编另一边。若若穿着昨天苏橙和秦骁来的时候给她买的那条小裙子，淡黄色的，裙摆上印着几朵小雏菊，整个人被打扮得像个小花仙。
秦骁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堆热乎乎的早餐，豆浆、包子、油条、煎饼果子，袋子摞了满怀：“我回来了！”
他换了鞋把早餐往桌上一放，朝里面喊了一声，“哥，快去洗漱吃饭，这里离游乐园要开半个多小时呢！”俞寄舟还在发呆，闻言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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