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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的瘴气果然厉害,哪怕服用了一颗药丸也无济于事,幻觉依旧缠绕着他,他总能隐约嗅到师父的气息。



    师父就算收到讯息后第一时间赶来也不会来的这么快,陆鸣冬微微偏头屏气凝神,继续专心致志地追踪那道脚步声。



    雾气在夜色中弥漫,将人与树的踪影模糊。



    陆渐星在晌午前抵达瘴林外,正好卡在三日之约的时限内。



    他握着剑观察着前方,正午进林子是最好的选择,可即使夜露和晨雾都散去,瘴林内的可见度还是很低。



    一道凄厉的惨叫穿破天穹,陆渐星面色一凛。



    是柳无非的声音!



    “想救她就进来,其余人退后三里,否则我立刻让她死。”



    粗哑的声音随着内力扩散,白叶山庄的人咬牙,忍着焦躁后退。



    陆渐星没有回头看身后,足尖点地运起轻功掠向林中。



    交错的枝叶遮天蔽日,半人高的灌丛挤挤挨挨让人难辨路径,最初的动静过后,谷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陆渐星没有横冲直撞,左右观察又发现了一些草木的倾倒痕迹,寻踪而去,转身脚落在地面时却险些踩空。



    他拍掌借力扭转身形,一道网却从树上从天而降,紧接着便是针雨,三重陷阱接踵而至一切就在瞬息之间。



    断水剑破网,密集的针刺撞在剑身发出叮叮的脆响,陆渐星手腕翻转用剑气将暗器偏移,细如牛毛的毒针钉入树中或土中,等到再无攻势,他才拧眉低喃:“机关?”



    顺着毒针的来处,他寻到了两个机关盒子,上方有着莲花的标记,和白叶山庄的叶片并不相干,可他总有种熟悉感。



    此时不是深究的好时机,陆渐星敛去杂思,更加警惕地向前。



    对方绑了人约在这种地方还招数频出,要么是技不如人要么是过分阴险,无论是哪种都可见其夺剑决心,绝不能着了他的道。



    又一声惨叫传来,陆渐星压抑着怒火,朝着声源处奔去。



    古树上,谢天音一边注意脑内地图里两个光点的移动轨迹一边看着底下的情况。



    柳无非又被点了哑穴,她的两只胳膊都被打断,软趴趴地落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仇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白叶山庄不会放过你’,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字做着口型。



    男人不为所动,一如既往地给了她一个轻蔑甚至是嘲弄的眼神。



    柳无非以为他是看不起白叶山庄,心里恨的发狂,又恨自己大意累及父兄友人,满心懊恼不甘。



    谢天音作为局外人旁观,将二人的神态看的分明,他并不打算出手,拥有全知视角的读者都知道,主角的到来会将一切逆转。



    就要来了。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还得弄断她两条腿,你才能找到路。”



    歹人以言语挑衅,陆渐星见好友惨状本就怒火攻心,看清男人的脸后握剑的手收得更紧,过度的情绪冲击肺腑反倒让他陷入相反的平静。



    “我本就在找你,你送上门我必定与你一战,你又何必牵连无辜?”



    陆渐星没见过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但他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仇人,他认得他脸上的那道疤。



    “斩浪刀法第九式抽刀断水,”少年吐出疤痕的来历,自然上翘的嘴角在此刻却让玉面变修罗,他开口道,“你该死。”



    断水剑与斩浪刀虽然被陆家封存在海底密室,但经过他们研习改动的剑谱与刀谱却是代代相传,男人受伤的招式来自刀法痕迹却是剑所留,能将断水斩浪互化用得如此之好的除了他和哥哥,便是他们的师父,也是他们的父母。



    男人本想讽刺说自己又不傻,送上门被寻仇被陆家兄弟刀剑加身,以及一群扯着江湖大义的人找麻烦,哪有此时约人单刀赴会来的简单,只是他一字还没能说出口,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剑光。



    男人早有准备,后退的同时抽出武器格挡。



    他也是一名剑客,和锋芒毕露的断水剑相比,他的剑黯淡残破,可在游龙剑意中,这把残兵精准地接住了每一剑。



    扫、劈、截、刺,林间只有当当的剑刃相撞声,几瞬两人便过了几十招,剑风卷起落叶在空中乱舞,倒在地上的柳无非双眼睁到极致,也只能看清模糊的身影。



    谢天音倒是看得分明,有些遗憾没带些瓜子松子来吃。



    这是场精彩的打斗,陆渐星剑招灵逸因仇恨含霜带雪,男人的身形看似粗笨却不以蛮力破招,断剑含煞剑式极简却有着返璞归真的威力。



    按照眼下的趋势,一千二百招后,陆渐星必败。



    这么快落败倒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这里是瘴林,特殊的瘴气在比斗中顺着他的吸吐渗透经络肺腑,从踏入林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中招了,那些花样百出的陷阱不仅仅是降低他对敌人武力的预期,也是为了干扰他的思绪,让他忽略这林中最致命的迷雾,以及随雾飘散的白烟。



    双剑相撞摩擦出的亮光比照进林中的日光还要刺眼,谢天音微微偏头躲过乱飞的剑势,在心里轻啧了一声,换了一棵站着。



    不多时,受到太多冲击的大树发出声响,树干的上半截摇晃后轰然倒塌。



    巨大的声响让缠斗中的二人短暂分开,烟尘之中,两道身影又再次重叠,飘忽间贯穿东西,留下一地残枝,连迷雾都被剑气搅碎,所过之处少了晦暗。



    死斗之间没有多余言语,直到二人双剑相击,那把残剑再添裂纹,气劲四溢,爆开时敌对双方各自后退。



    “好俊的剑,不愧是神兵。”



    男人毫不在意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看着手中又断了一截的残剑,眼里没有可惜,目光灼灼地望着断水剑,满心都是势在必得。



    “元十九,我追踪你的下落许久,还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陆渐星擦去虎口处的血渍,念出了仇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好久都没听见过了,你居然认得出我?”



    元十九有些讶异,有些感慨地叹息,面上的伤痕被牵动,显得越发可怖。



    “你的剑招变了,但至关重要的那一剑没变,所幸没变,否则你这副尊容,哪怕故人当面,恐怕都没法把你这藏头露尾的阴损鼠辈和当年大名鼎鼎的元十九剑对上号。”



    陆渐星爱剑,天下剑谱阅览十之八九,有可能是仇人的武学更是悉心研究,从打斗中认出了眼前人。



    元十九本名不可知,十几年前他只说过自己的姓氏,又以他招牌的十九剑名动江湖,自然而然有了这个称呼。不是所有人都像丐帮的老帮主那样一言不发,他从魔教提供的一些名单里找到的仇人里有人说过这个名字,经过追查,他却没得到什么信息。



    在他家被灭门后不久,元十九便销声匿迹,自那之后都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这个时间很微妙,他便推测他可能在血案中受了重伤又或者被其他人灭口,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绑了柳无非逼他见面。



    元十九被以脸上伤痕羞辱,神色微变,冷笑道:“牙尖嘴利,不过纵使你的剑法比你娘高深又手持宝剑又如何,你还不是会像你娘一样,死在我元某人的剑下。”



    说到最后他猖狂大笑起来,看着少年带着血色的眼瞳,继续嘲弄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要不是有这把神兵,你算什么东西,听说连你师父也要活捉你练功哈哈哈……”



    “无父无母无师的丧家之犬,此等福泽你怎么守得住,还是让我来取走吧!”



    元十九向前爆冲,丝毫不顾手中剑已无匹敌神兵的可能。



    陆渐星本应他的话语怒冲心窍,鱼儿岛的血色与大火一直在他的记忆中飘荡,如今杀亲仇人就在面前挑衅他根本难以控制,不过听到后面那句讥讽,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平息了些,连带动荡的心神也跟着稳固。



    师父才没有不要他们,他们也有归处……理智的回归,在他在元十九冲来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不对劲……他的内力怎么好似流转不畅……眼前的画面似乎也晃动起来……到底什么时候中招了……



    陆渐星凭本能反击,无暇思考太多,元十九的进攻一改方才的沉稳变得极端而爆裂,哪怕受伤也要从他手中夺剑,逼他提气迎击。



    不妙之感越来越重,他咬牙额间青筋跳动。



    哥你人呢,再不出来就出事了!



    比刚刚更加猛烈的打斗让林间掀起狂风,谢天音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心中所想难得和徒弟一致。



    陆鸣冬再不动手,他就要忍不住了。



    那老东西说话真不中听,打狗还得看主人,骂狗也一样。



    之所以还能忍着,倒不是觉得这热闹多好看,也不是担心任务或者主线剧情被干扰,只是因为报仇当然要苦主亲自动手参与才痛快。



    他其实不在乎主角的血仇,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人物的背景之一,可是这条小鱼在乎,那条小鱼也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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