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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日不同的是,属于王座厅前的喧哗与钟声都已沉入山谷,连巡夜卫兵的铁靴声也只在第七层的外墙回廊处徘徊,从不在此时踏足这片属于记忆的领地。
淡淡的、几乎带着蓝意的幽暗从明多路因山的雪峰背后漫来,仿佛它也知晓不该打扰这处角落。
月晕淌过白色石板,漫过静默的喷泉水池,最后爬上秘银编织的王冠。
“您还剩多长时间。”
“总归是能撑上一段时日的。”
格拉斯抬头,语调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日天气,“或许在罗瑞恩的鲜花不再金黄之前,或许在这棵宁洛丝银白星形凋零之后,或许……等到他不再需要我为止。”
“您觉得千百年的忍耐和等待值得吗?”
“阿尔玟,这个问题的谜底你已领悟,我何必再答。”
“是啊……我又何必再问。”
深夜白树舒展开的枝桠末端,莹白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他看起来并不如你所说的那般亲近你,”
“我理解他。”
坐于白树上的格拉斯松懈的靠着枝干,微风将他素白的发丝和白树的花叶缠起。
“毕竟陪伴他长大的终究是伊德尔,我只是个透过伊德尔眼睛旁观的灵魂,他对我其实并无多少情感。”
“可能我唯一的作用也就是为他提供坠落的坐标,确保他踏上归途……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一簇火苗给倒映在喷泉水面上的清辉碎成无数银屑,又在一瞬间聚合再散开。
密谈中的两人却已然知晓。
阿尔玟识趣的告离,将空间让给躲在门厅后,不知听了多久的杰森。
原本格拉斯无论怎样给他讲解操纵戒指都未能成功,现在注视着环绕在杰森手边的火焰,格拉斯倒是终于松了口气。
“……你刚刚说的旁观者是什么意思?”
见再也隐藏不下去,杰森干脆破罐破摔直接发问。
“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说不清此刻他内心的情绪,可能是天性所然,正如教导他的导师所言,他始终对目之所及抱有一种原始的愤怒。
他的不安他的窘迫他的焦灼他的暴躁——不知其根,无从发泄。
他不再装作无事发生不再维持那种表面的礼仪,冲上前想要揪住格拉斯问出个答案。
告诉我!!!
火光照亮了格拉斯的脸。
没有慌张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才有的、淡如止水的从容。
因为我担心你会像现在这样失控。
肆意飞舞的火苗点燃了飘落的白树花瓣,在气流和燃烧中如萤火般照亮了广场。
格拉斯招手引导喷泉升高再升高,配合风将雨水落下,浇灭了起火隐患。
也浇灭了杰森冲动的行为。
抱、抱歉,我太激动、不是,对不起、我需要人一直、不对,怎么回事。
双臂无力落下,杰森想摘下这个不断透露自己内心话语的戒指,却被格拉斯按下。
你在欺骗我吗?你说的复活也是假的吗……
“不,不是。”
那她问的还剩多久是什么意思,你要抛下我吗!
“no”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但我也给不了你准确的答案。”
“我只是一缕握着执念不放的孤魂,每次躯体受到伤害时便会同步削弱我还活着的假象。”
“所以别问我还剩多久。”
格拉斯的声音轻了下去,“问我还能陪你走多远。”
从船尾机舱一直延伸到船底的狭长隧道里,伊德尔晃亮腿挂包里常备的照明棒在前探路。
空气凝稠如同腐水,头顶的管线间好像有水滴落下,似有似无的并不真切。
他们的脚步被隧道吞进去,再吐出来时已变成杂乱的噪音,在伊德尔踏出的步频上构成只差半拍交响乐。
不堪其扰的伊德尔猛地站定环顾四周,脚步的回声便在管道里碰撞、消解,归于沉寂。
身后只有莉法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你没有听到什么吗?’伊德尔将注意力放在听觉上原地踏步,试图再精准的捕捉一次刚刚的声音。
那响动被勾起,继续在轴隧的脚步里、变成无数细碎的脚步围在他们身边转,如同老鼠蟑螂般悉悉索索的。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拍在管壁上,恰好和他脚下的步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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