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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一切交往都是有来有回,想要东西之前,也得先掂量自己能够给出去的都有些什么。



    周潢能给出去的是工作能力和投诚对方的决心,但衡量标准却并不客观,而是只以纪源平的需要程度为最关键的准则。



    周潢确实优秀,但纪源平身边人才辈出,从来都不会缺少一个周潢。



    而周决,看起来就更没让对方松口的价值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很多,落在叶子上,显得树叶也绿了很多。



    寂静在二人中蔓延了很久,纪源平等了很久,有一些东西,是很值得他的等待的。同样,也值得他的争取。



    周决轻咬着舌尖,唇微微张开一个缝隙,呼吸都因为自己的紧张而变得焦灼,吸进来的不像是空气,而更好像是扼住他脖颈的水银。



    内心却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如此平淡普通,而是有点荒谬地觉得世界怎么如此错乱,纪源平最开始同意的那么快,他还以为对方真的不和他这个小辈计较了。毕竟这件事情在对方的手上就是小菜一碟。



    但都答应下来了,几句话的功夫,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虽然身处其中,但周决动了动脑子,却发现根本回想不起任何细节。男人的态度,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他是有哪句话还是哪个动作惹得纪源平不开心了?



    不过,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周决至少可以确定一点,纪源平不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对他态度良好的人。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楚家也是,质问他也是差不多的话术。周决抿唇,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纠结于一个答案。



    什么身份?



    他的身份无法改变了,除了下属的弟弟,还能有什么?



    “纪部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良久,手心捏得书页好像起皱了,周决还警惕地看着对方。



    纪源平一句话就能轻易改变处境,至少现在周决学聪明了,知道他和纪源平之间,能主导一切的人,从来不会是他。



    这一句话,仿佛一石落下千层湖水之下,除了最开始往外荡开的涟漪,再没有其它波动了。



    半晌,纪源平才松口:“回去好好把书看一遍,有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



    周决的心勉强松了点儿,男人的心比海底的针还难把握,他真看不懂。



    “谢谢纪部长。”



    退出书房的门,顺手带上了门。既然目的达到了,无论过程有多么的曲折,也不必要再去考虑。



    看着手上的书,想起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周决难得多想了一会儿。



    一本书里能有什么?



    在和宛别墅吃午饭,别墅里是有佣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般时候,周决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但关键时刻,对方的成果总是能够适时出现。



    席间,沈秘见氛围实在不佳,主动开口说:“还记得上次吃饭,小诀你没吃完就睡着了,真可爱。”



    周决小时候还是经常被“可爱”这个词形容的,但现在这个处境,说的还是那件他根本就不想再想起的事,顿时浑身像长了毛刺一样尴尬不已。



    “偶尔会熬夜,才会比较困。”



    “年轻人都喜欢熬夜,可以理解。所以小诀一般熬夜都做什么?”



    周决本来以为话题断在第一句话就行了,没想到,沈秘还能接下去。让他开了眼。



    “打打游戏什么的,时间过得很快,经常就熬穿了。”



    “哈哈是吗,”沈秘捧着碗笑得看起来莫名有一股压力,“我还以为你会和别的富二代一样,在酒吧那种地方混一个晚上呢。”



    这句话来得未免太过意外。



    周决顿时喉头一痒,咳嗽了两下才出声,“偶尔也去。”



    冲他以前去的频率,可不单纯是偶尔两个字能够搪塞过去的。



    但所幸现在,也没有谁能够名正言顺地对此表达任何不满。



    “你哥不管?”



    意识到是谁的问题,周决的神色有了稍许的变化,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无奈,更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纪源平而紧张。



    “以前年纪不大的时候管过,后面实在管不了就不管了。”最后,周决挑了个自认为最合适的答案说出来。



    室内飘着菜香,调羹撞到碗身,发出微弱而清脆的声响,像乐曲一样浮华,如果有实质,那会漂亮得很。



    “怎么管的?”纪源平轻喝了一口汤。



    周决循着声音往那处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只很大手指很长,骨节格外明显而根脉与青筋突起的手背。



    周决神色一顿,想了下才道:“讲大道理、减生活费、骂过,都不管用,就任由我去玩了。”



    事实上,周决感知到的远不止这些。他虽然知道自己智商不够高,不属于常规上聪明的人,但对于情感的感知程度,尤其是家人,以及比较类似的亲密关系,周决绝对不算一个蠢人。



    相反,有些时候,还惯会从一些表现上看到对方真实的态度。



    仅仅只适用亲密的不需要他思考的情感。



    比如,他在外面玩得过分,周潢阻止的动作很大,反对的意图也很明显,哪怕给他把生活费都停了,还试图将他关在家里。



    但只要他趁周潢不在家,和周母撒娇表达不满,再求一求,周母就会遂了他的心意,甚至还会心疼周潢对他太严格了,而偷偷补偿他一大笔钱,在他在夜店醉生梦死的时候给他通风报信。



    当时年纪还太小,没什么自控力,酒吧夜店是个能一下把人的阈值提到无比高度的地方。于是,最开始的那阵时间,他很沉迷那些地方。



    时间长了,周潢也不再阻止他了。主要是家里这边还出了个内贼,怎么管都管不出来效果。



    而做那些看起来比较危险的运动的时候,周潢的态度反而松动了一些,最开始的时候,也会在他得到教练夸奖而高兴的时候不吝啬给他很大的奖励与夸赞。



    但周母的态度却安全变了,直接把他锁在家里整日盯着不让他出门。在周决为此闷闷不乐态度坚决的时候,哭得声泪俱下,不同意他再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眼泪是个奇特的东西,尤其出现在周决面前,更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可以是逼迫,也可以是最紧密的爱。



    对此,周决并没有很轻易地放弃,他选择了周潢。他觉得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周潢喜欢他的那些奖牌。



    但是周潢只是轻摸着他的脸颊,什么都没说。周潢默认了母亲的做法。



    周决没有办法,他只能什么都不做。



    他不会看别人的眼色,但是能看懂一个母亲的眼泪,于是选择顺从。



    两相比较下来,周决也能知道孰轻孰重。所以,他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



    家里人对他可能以前也会有一些期望,但更多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总是伴随着苦痛与伤害。没人能够将自己从中完美地摘出,周决亦然。



    长达数年的斗争,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轻易总结。



    “那看来小诀家里人都很爱你呢,真令人羡慕。”沈秘感叹道。



    几个大男人,在这里谈家里人爱不爱的话题,真是奇怪。周决尤其这么觉得。



    因为管不住就不管了。纪源平落到碗里汤的目光很是冷淡,还裹挟这一丝嘲弄。一个家里,弄不出来了有用的人。



    一顿饭结束的不咸不淡,沈秘貌似对别人的家事尤其感兴趣。吃完了饭,缠着人问来问去,周决实在不胜其扰,但又不方便出言拒绝。



    正是厌烦的时刻,纪源平走过去,大衣外套穿得很妥帖。



    领导到了面前,沈秘哪里还能坐得下去,立马起身,“领导你要出门?”



    纪源平手上还拿着车钥匙,瞧见沈秘,语气不咸不淡:“书房上有一沓资料,明天开会要用到,你替我整理一下。”



    沈秘连忙应下,忙不迭就走了。



    周决刚刚就站起来了,有沈秘在面前打头,他总不好还是一副不知礼的模样。



    瞧着眼前站起的人,可能是起得早了,没特意做头发,一天下来显得有些松乱,身上没多少饰品,罕见显得乖顺而清淡。



    “纪部长。”他喊了一声。



    纪源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了下,语气谈不上太美妙:“现在知道叫人了。”以前不三催四请,哪能听到一声礼貌的称呼。



    对此,周决无奈地抿唇,心道可能是位置越高的人性格就是这么奇特吧。



    “穿外套,东西拿上,我送你回家。”



    周决意外地挑眉,但没有他发言的机会,纪源平走得很快,步子轻易便迈得很大,周决边穿衣服,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人。



    再怎么样,都不会想到是纪源平能亲自送他一趟。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周决有些迟疑,“纪部长,需要我来开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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