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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怜光解释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住在他家,我有自己的亲生哥哥的。”
同学也担心月怜光,见程毅炎这么忙前忙后,起初见程毅炎长得凶不敢问的,慢慢又忍不住好奇道:“怜光,这是谁呀?是你男朋友吗?”
但月怜光不答应,认为做善事必须亲力亲为才显得诚心诚意。
他只是月怜光无名无分无血缘的哥哥。
到那时他又算什么呢?
他以为那是母亲失去孩子后痛不欲生的哭嚎,要等到数年之后他才会明白,那其实是被负罪感折磨到崩溃的哭号,而失去孩子痛不欲生的另有其人。
就算他最迟在月怜光母亲怀孕时才和家人分开,那也不过是放学回家后傻不拉几地问自己妈,宝宝今天有什么变化、什么时候才能出生……再给宝宝买点愚蠢的小玩意,隔着亲妈的肚皮和宝宝聊聊天……
月怜光毫无异色,习以为常——哥哥将他从小养到大,无数次牵着他的手,有时是为了他的安全,有时只是出于亲近。
如果对方是个好人,那就该让月怜光跟哥哥团聚,他也会这么去做。
月怜光找到亲哥哥这件事情仿佛已经近在眼前,甚至已经现实发生。
为了月怜光好,他该为月怜光找一找亲人。
程毅炎又觉得心里扎了根刺。
休息不好,翌日,无甚意外地,月怜光恹恹地发起了低烧。
法律不会承认他,他也没有其他任何确凿的凭据。
程毅炎一直在边上守着他。
但他不同意临时退缩在家里休息,在七月份把自己裹成一颗圆球,坐在了爱心义卖的小摊边。
程毅炎反复如此告诉自己,这个哥哥绝不可能敌得过他在月怜光心里的地位。
月怜光吃下一块巧克力,稍稍恢复一点精力,否认道:“是我哥哥,他叫程毅炎。”
月怜光积极报名,打算整理一些玩具、书籍、零食、手工艺品,和同学一起在校门口摆摊售卖。
后半句令程毅炎挑起眉,道:“没听你说过有个哥哥。”
结束义卖后回家的车上,程毅炎一直紧扣着月怜光的手,一张脸时阴时晴。
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幼看他这样子,眼泪都要下来了,十分捧场地买了一件又一件。
令他十分如鲠在喉。
那样瘦小的一个少年,看上去病得冒冷气,有气无力地招呼路人说“你好,请看一看吧,喜欢可以买一件呢”……
月怜光也是听见亲哥哥的话题才想起来,道:“我也只是听妈妈讲过,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哥哥,也不知道有关他的任何事情。”
尽管月怜光平时不去学校上课而只需要参加期末考试,但碰上这样的特殊活动时,班主任也会联系程家,询问月怜光是否参与。
同学不解道:“是亲哥哥吗?怎么和你不是一个姓?”
这个阶段早恋的孩子不少,学生之间完全不将男女朋友的称呼视为忌讳。
届时,那个人是哥哥,他也是哥哥。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月怜光听妈妈提及自己有个哥哥,便问妈妈:“那哥哥在哪里呢?”
可是……
可他内心却无法安定下来,强烈的危机感席卷了他。
他几乎看到了月怜光依恋地搂着另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的脖子、软声细语地撒娇喊对方“哥哥”的画面……
无论这个哥哥是失踪还是早夭,都很可能什么都没有做过。
那谁才是月怜光心里最重要的哥哥?
程毅炎本打算让他在一边指挥,自己来收拾。
于是月怜光花了四五个小时选品,一直准备到零点过后,被程毅炎强行押回被窝里睡觉。
一会儿给他喂水喂饭,一会儿给他擦一擦额上的虚汗,一会儿在他坐的小折叠椅上摞上第二十七个软鹅绒坐垫……
这句有亲生哥哥完全是随口一说,但程毅炎却听进了心里。
电视节目里有过生母和养母哪个更该亲近的争论,可生母尚且付出了十月怀胎与分娩的苦痛,而亲生哥哥——尤其是月怜光出生起就没见过面的亲生哥哥——能付出什么?
假若他找到了,甚至那个人某天主动找上门来要认回弟弟……
从来没见过,也不知是生是死,说不定还活着呢。
不料妈妈闻言嚎啕大哭,反应之激烈,完全超乎小月怜光的想象,从此他便再也没在妈妈面前提及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