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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是含笑。

    陆小凤冷不防被煞得心头颤颤，舌头跟不上头脑：&ldo;衣公子……&rdo;

    衣公子不肯再笑。

    将生意做得遍布大江南北的衣公子，朋友遍布五湖四海的天下无双孟尝君。

    含笑望那驻足在远远处的靖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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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衣公子真醉了罢。

    区区数字，竟叫人品出三分局促，七分惊慌。

    冒失的剑，割伤了持剑人的手掌。

    &ldo;那么陆小凤、楚留香，两位是我的朋友么？&rdo;不笑的衣公子侧头发问。

    青石街面之上，一轮金日穿云破晓，纵情焚烧，跃作衣公子长睫落尾处的一粒露珠。

    &lso;找衣公子救命！&rso;

    酒气熏晕了羞涩的唯唯诺诺的朝晖，也染醉了长街尽头的远来人。

    衣公子掀睑，远来人落睫。

    虎口处沁出的一滴血，是兔子绯艳的眼。

    好一位胡天胡地的公子，骇然一副独断专行的习常！

    &lso;经过。&rso;

    衣公子于轮椅上抚袖，含笑翩翩道：&ldo;王爷远道而来，实在有失远迎。可惜在下双腿有疾，不能起身迎接，还望王爷见谅了。&rdo;

    衣公子脸上万年不变的从容笑意刹那消散。

    &ldo;不需迎……&rdo;靖北王顿道，&ldo;我经过这里。&rdo;

    任谁都看得出他是将人追杀至此的远来人靖北王，停驻在远远处。

    但是，假若他真礼节周全。

    这个无人夜眠的深夜。

    越覆潮的点绛唇

    当不笑的衣公子褪去那一层柔和温雅的光辉，便暴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险峻峥嵘，令陆楚二人几以为正跪于阶陛之下，觐见威重令行的无上权贵。

    &ldo;好你个陆小凤，&rdo;下人将大门打开，衣公子的轮椅自影壁后转出，双眼蕴着酒意，&ldo;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没有仗着轻功直接翻墙而入？&rdo;

    而是一道自街道尽头缓步而来的，素白的身影。

    以及，一柄出鞘欲挥、又猝然按下的纯钧剑。

    &ldo;唉，我这种人，哪有什么朋友呢？&rdo;素有&ldo;天下无双孟尝君&rdo;之名的衣公子这般自笑，&ldo;我却是愿意有两位这样的朋友‐‐在下便赧颜，承了王爷这份恩典。&rdo;

    唯余两双狭长的丹凤眼，于恍惚的晨曦间，刹那、抵额交睫。

    &ldo;衣公子衣公子衣公子衣公子衣公子衣公子衣公子衣公子‐‐！&rdo;陆小凤整个人黏在门上敲门，连绵不断地叫门。

    笑得斯文有礼，笑得比远古祭祀上天的巫覡更为礼节周全。

    不论是滑天之稽要他当场质问掷落嘲讽的笑，还是他竟自甘下贱于惊异之中难以自抑地生出几丝欢欣的笑，都叫他作呕！

    那露珠轻轻一跃，跃上远来人的眼尾、心头。

    怎连一句请人入府落座都不有，硬生生让话掉到地上，让堂堂王爷自己来捡？

    &ldo;往临安！&rdo;陆小凤立即道，&ldo;衣公子住在花满楼隔壁！&rdo;

    迎接衣公子的，却不是门外亡命的小凤凰和盗帅。

    &ldo;若他们是你的朋友，就不算得罪。&rdo;靖北王道。

    还有九十分比山更重比海更沉的、便是老天爷也要被他蒙骗而过的克制。

    于是，在这个深夜。

    轮椅上的青年雍容闲雅，绒簇珠佩，有端昳庄俊之貌、富埒王侯之财，罩着透明轻纱的外袍深蓝近墨，如粼粼起伏的广阔海面。

    ……是衣公子醉了么？

    执剑的手筋骨缠绞，泛不出半点活色，纯白无暇如不染尘俗的雪，又似一只胆小羞涩的白兔子，连着剑柄一同藏入素白的袖口之下。

    &ldo;这两人是你的朋友？&rdo;&ldo;经过此地&rdo;的靖北王问道。

    街巷无尽遥遥。

    &ldo;王爷何出此问？&rdo;衣公子笑得温文，平静淡雅的笑容叫人如沐春风，似乎一万年不会变，&ldo;是小凤凰和香帅得罪了王爷？&rdo;

    &ldo;‐‐您经过这里。&rdo;轮椅上的衣公子颔首应和。

    &ldo;衣公子！救命啊衣公子救救命救救命！&rdo;

    因为他再笑，便是泄露他真心绪的笑。

    扒在衣府左右两扇大门上的陆小凤与楚留香来不及惊讶，对视一眼，呲溜窜进衣府门内。

    两道各怀心思的目光自街南和街北相对逸扬，在熹微的空中轰隆碰撞，缩短了长巷，凝结了时光。

    醉酒的衣公子被叫魂的敲门声吵醒了。

    这海正泛着淡淡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