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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这袋东西,活脱脱地就是一块腐烂多日的舌头。问题在于它是人还是动物,是叶徽还是别人?



    杜识迎放下了袋子的一角。他抬头与李重遇对视,一双乌漆漆的眼珠里不知点缀着哪一盏灯光,他动了动嘴唇,说:“是寄给我的。”



    快递单上的收件人一栏明明白白地写着他的名字。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苍白而精致,像一场一触即碎的梦,如绒羽轻飘飘落在白云上,似迷离幻境中丛生的风雪。他向李重遇伸出缠着绷带的苍白手腕,待对方牵上来,才说:“是人的舌头。”



    不等李重遇问,他又艰难起身,拉着他走向浴室,一边走一边说:“一定是,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刷”地一下,他拧开了水龙头的开关,把手放下去清洗十指,力道之大,才结痂的伤口有些都被搓开了。



    李重遇没让他洗很久,强行掰过他的肩膀,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要不是亲眼看到,他无法想象杜识迎会有这副模样。他沉默着把人揽进怀里,低声问他“怎么了”。



    但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得到回应。



    番外 你以为的第一次



    房间里有一股不明显但存在感太高的气味,焦糖色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干净的衣柜和书桌靠白墙摆放齐整,一盆半人高的假绿植放在角落,给死板的房间添了一抹颜色。



    “啪”地一声轻响,杜识迎俯身打开了床头灯。也许是因为不常使用,灯泡迟钝地嘶鸣几秒,灯芯才迟迟亮起,照亮了床头。



    他闭眼吸了一口空气,以便分辨陌生气味的组成,这味道略似小麦的甜香,但分明不属于任何一棵植物。四周安宁,窗外静谧,气氛非常适合沉眠,然而杜识迎依旧没能安然入睡。



    天性使然,杜识迎非常敏感和多疑,他无法在一个没有确切保证的地方让自己的意识不清醒,尽管是身在李重遇家。



    他赤脚下床,在踩到薄凉的地板时,同时很淡地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对“李重遇”这个既定事实用让步状语“尽管”。



    不过那不是大问题。



    杜识迎确定了那种味道的源头,他走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年头的衣柜前,衣柜的把手被拿摸得油光发亮,目光稍低一些,门板上千疮百孔,棕色的漆掉了很多,交错的划痕里,隐隐可辨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沉思几秒,蹲下去观察片刻,识别出那几个字――“李重遇天下第一”。



    可能还有个帅字,但是写错了。不知道是李某人几岁的时候干的幼稚事。



    不超过五岁吧,杜识迎暗暗想着,悄声打开了衣柜。他动作轻得活像做贼心虚,虽然杜识迎本人并没有这种想法,他原本只想探究探究房间里气味的来源。



    衣柜是很老式的衣柜,内里非常空虚,右边是放正装的横杆,目前只挂了几个年纪不小的衣架,左边则是木板隔开的三个分格,底下放着几床厚厚的棉被。



    三个大分格里放的衣服很少,几乎是没有,第二格里放了一个袖珍的玻璃花瓶,盛着水,插了一支玫瑰,杜识迎稍微靠近闻了闻,发现玫瑰是假的,水是香水。



    他阅尽各大香水的鼻子竟然没闻出这是什么香气,纠结地站了一会,正想作罢,视线忽地扫到分格里放置的衣服上。



    蓝白相间,条纹修长,布料糙软。



    坐在行驶的汽车后座上,杜识迎曾经透过车玻璃潦草地扫视过这身衣服。大部分人都有过的学生时代,穿着校服,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过人行道。



    李重遇有很多套这样的衣服,杜识迎一开始想不通,过了一会,他轻轻关上衣柜门,才自己想明白,因为身体会成长,所以每一年的校服尺寸都需要更换,才会有那么多套。



    他失神地站了一会,身体的伤还没有痊愈,日夜颠倒的作息令伤口开始叫嚣存在感,可疼痛可以鞭策精神,杜识迎厌恶止痛药与包扎,就如同厌恶被动的回忆。



    很短的犹豫之后,杜识迎打开客房门,去客厅的阳台散心。李重遇的家在黑暗里也好像生生不息,像他这个人一样,从来不会令人灰心丧气。



    阳台的小花圃在夜色下沉睡,杜识迎坐在藤椅上光脚吹冷风,手里拿着李重遇的烟和打火机。他搜刮完作案工具,却又不想抽烟了,撑着下巴漫无目的地望黑云里的几颗星星。



    李重遇穿校服的年岁是什么样的?思维发散了一大圈之后,还是回到这一点上。杜识迎抚着打火机想,肯定自恋又臭屁,那么小就知道满世界写“天下第一帅”,他脑海里浮现少年的李重遇。



    要报警校吧,李重遇。他起了身,穿过客厅,经过呼呼大睡的金毛犬,在主卧门前停下,试探性地伸手,谁知道还没有使劲,门就往里推开了。



    居然没关门。



    杜识迎难以理解有人睡觉不关门,他走进去,闻到一些沐浴露的味道。李重遇的床上被子七歪八扭,这人一个人睡出了十个人的效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此被窝经历过什么大战。



    杜识迎心怀不轨是真,可进了这间卧室之后,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李重遇身上,其余的事情暂且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走近去,把李重遇掉下床的一只枕头捡起来,李重遇居然能在家有外人的前提下睡得毫无防备,杜识迎支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实在佩服他的勇气。



    因为他本人不是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个掉落的枕头属于一对枕头之一,由于过于狂野的睡姿,李重遇脑袋下只剩了另一个枕头的一角。他侧躺着,杜识迎把捡起来的放在他脑袋后面,又伸手扒拉了他一下,让他翻过身,枕着枕头,正面睡觉。



    其实这样已经相当于做了一件好事了,即帮人捡起枕头还好心地垫上。但杜识迎认为自己并非好人,他发善心的原因只有一个――要好处。



    杜识迎曲起腿爬上了床,他半跪着,稍稍俯身,手臂绕过李重遇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没事找事地帮他“矫正”睡姿。



    如此画蛇添足地挪了几次枕头、抬了几次李重遇的脑袋之后,李重遇终于不负众望地有了一点反应,他模模糊糊地哼了几句,手在杜识迎腿边磨蹭了几回。



    “谢谢我?”杜识迎盯着他的脸,手臂还被他枕着,就着这个姿势,他的指腹在李重遇眉角点了点,而后笑着说:“没关系啊。”



    他说:“报偿我就自己拿了。”



    说罢,杜识迎俯身,食指下移,角度别扭地抬起李重遇的下巴,吻了下去。



    正在安睡的金毛李吉利突然蹿醒,床头光反常地亮,它脑袋一转,竟然看到熟悉的床上熟悉的主人被一个不熟悉的人压着!李吉利正在用狗脑袋思考主人是否在被迫害,那个不太熟悉的人一掌打灭了床头灯,随着一声闷响,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醒来时,李重遇的惊吓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杜识迎背对他睡在身侧,盖同一张被子,他瞬间起身滚下床,然后在混沌意识的清醒间隙里疯狂寻找真相――到底是谁爬了谁的床??



    答案很显而易见,他人在主卧,爬床的人不是自己。



    李重遇刷牙的时候都还有点怀疑人生,尤其是姓杜的态度自然而然,仿佛这屋子的主人俨然是他,起来就一句“早安”,接着便去次卧洗漱,动静不大。



    习性其实像猫。他想。



    洗脸的时候李重遇发现自己嘴唇好像有点红,他按了按,没有痛痒,于是没有在意。



    杜识迎还要去北安医院,他洗漱完,就有助理来敲门送衣服,李重遇给他的助理开了门,揣着手冷眼站在一旁。杜识迎在房间换完衣服出来,一边戴表一边笑道:“一个建议,李警官,以后带人回家,睡觉还是把门锁上。”



    “不劳你关心,”李重遇冷脸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我保证给涉案相关人员安排好酒店。”



    他好像还在为杜识迎无缘无故出现在他床上烦躁,脸上肉眼可见地写着“老子不爽”。



    杜识迎避重就轻地笑了笑,风度翩翩地跟他道别。路上他笑得格外春风拂面,特助听说他车祸入院,需要重伤休养,现在又笑得不像飞来横祸,好奇心作祟,小心地问了一嘴:“杜总,您笑什么呢?”



    杜识迎说:“笑有些人用被我吻红的嘴冷着脸跟我说,以后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ps番外时间线在13章,小杜第一次在小李家留宿。



    看到很多人好像站反了,强调一下,李是攻。其实文案有写。很感谢所有的鼓励和打赏,谢谢。



    



    这份来路不明、指向清晰的快递最后被李重遇带回警局,测验dna后,证实那确实属于死者叶徽的一部分。把这个结果告知杜识迎时,李重遇觉得他并不惊讶,他难以理解,就像最初杜识迎那么笃定快递是给他的一样。



    他甚至怀疑杜识迎知道寄件人的身份,但那天杜识迎的反常反应又令他很难开口询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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