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页(1/1)
于是,怪物开始将沈霜当做母亲。
可是后来开始有人追求它的宿主、它的共生体、它的母亲。
它开始无法平静,胃在蠕动,让它无时无刻都在饥渴,要沈霜将它当做胎儿那样安抚,才能短暂压下口欲。
它也想要毁灭,毁灭无数只眼看到的一切。
母亲告诉它,它在嫉妒,并为此愤怒。
嫉妒能得他的母亲青睐的男性,对那些与母亲交往过密的男人产生愤怒,情绪不能影响现状分毫,它的行为却可以。
它蛊惑、威胁沈霜杀了那男人,告诉沈霜,只要它有了身体,他就不用日夜怀着一只怪物。
沈霜颤抖又恐慌地给那男人选择死法,后来愈发冷静。
母亲短暂选择过那些男性,可最终与之共生的只有它。
它会穿上母亲每一次选择的男人的皮,相当于母亲每一次选的都是它。
“可是妈妈。”怪物将触手卷放在沈霜的小腹,轻轻按压,恶劣地吓唬着他,“没有身体,我就只能回到你的肚子里了。”
它不错过沈霜一闪而过的慌张,却又忽视沈霜明显的烦闷。
西罗斯家族在王都的庄园没有洛斯林庄园大,沈霜最常去的地方是花园和主楼二楼的半圆阳台。
怪物与他形影不离,像对双生胎,又或者某两颗靠的太近的种子,生长时根系和枝叶都连在一起。
沈霜坐在阳台喝着红茶,怪物也要挤过来,搬来椅子和他贴着坐。
看不下去的诺勒提亚冷眼斥责,“你回来已经很久,是在外面待久了,忘了自己的责任吗?那些同僚已多次向陛下议论你不肯上朝。”
沈霜教过它上朝是什么,是身为贵族尤其是公爵需要做的事,去陛下的王宫里,在大殿中说一些话,或者保持沉默,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去。
它最开始什么都不懂,也不听别人的话,从不回应旁人,只在意沈霜。
于是被那伯爵家中的下人议论它是否变得痴傻,又或者是被沈霜这位年轻的夫人控制灵魂。
沈霜才开始教它怎么做一个“人”。
“明日我会去的。”怪物应下。
诺勒提亚见对方答应,又哑口无言,他的余光看向抿着红茶的沈霜。
他的鼻尖泛着红,是被日渐寒冷的冬风吹出来的,皮下也浮出一些红血丝,好似一块剔透玻璃的裂纹。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遮挡的黑发被盘起,松松垮垮垂下几根凌乱的发丝,有一缕鬓发垂在锁骨窝里,像是指引外界的目光应该看向何处。
诺勒提亚不敢多看。
他不清楚沈霜为何不和雷安纳讲述他曾向对方求婚的事。
倘若沈霜说出来,现在的雷安纳必定会带着沈霜远离他。
爱真是奇怪啊。
为什么会将本该契合的肋骨化作一枚窄小的锁圈。
他分明难以忍受沈霜与雷安纳的甜蜜,为此煎熬。却又更加不愿沈霜从此消失,于是只能像一个被卡在窄小锁圈里的巨人,进退不能。
冰冷的金属陷进他的肉里,要将他的肢体禁锢到缺血坏死,被分裂并毫不相干的两半。
时间久了,又生长的肉便回将那枚小小的锁圈包裹,血肉不能腐蚀、融化它,反会被它磋磨,让他生病、让他高热、让他神志不清。
初雪落下,洛林斯庄园里的佣人们久等不到温柔的夫人回归,干活都提不起兴致,逐渐偷懒起来。情色绯闻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讨论这位夫人是否与西罗斯公爵离婚,才让两人都不肯回到常年居住的庄园。才
主家会按时派人送来月例,他们也问过派来的人,夫人如今过得怎样,那人带着一枚单片镜片,脸上是疏离地笑容,只回他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别探听主人的消息。”
再也没有那些照顾与关心,那些是夫人私人给予的,他们都心照不宣。
他们一直等待夫人回家。
雷安纳更是如此,自沈霜那日坐马车离开后,他久久立在大门前,从未移动分毫,眼眸望向远处的黑树林,幻想那是一只怪物,吞噬了他的妻子,祈求这怪物将他的妻子吐出。
风、雨水、冰雹、雪花统统穿过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雷安纳大多时候都在恨,太过庞大的恨日积月累压在他轻飘飘的空荡灵魂里,把他塞满后再将他撑破。
一小部分时间用来担忧,担忧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无情又狠毒的妻子。担忧他身边是否有人照顾,转念想到妻子身边并不缺乏忠诚的狗,又继续恨。
偶尔会庆幸自己此刻是一个鬼,并不会有身体的疲惫,可以一直等待。
也会异想天开觉得自己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消散,从这些爱呀、恨呀里面解脱。
是妈妈是妻子(14)
虽说现任的西罗斯公爵是雷安纳, 但诺勒提亚的身份是父辈。清晨用餐时,理应坐在主位。
管家被交代了沈霜的喜恶,早晨准备了新鲜的牛奶与烤面包。
鼻尖嗅到甜奶香, 诺勒提亚不可避免的愣神。
记忆是有味道与声音的。
在雷安纳没回来前,虽然求婚被拒绝, 多次被躲避, 但他不可否认, 那是一段衬得上安详的时光。
沈霜不属于任何人, 那么他就可以忍耐、等待,只静静地注视。
两人并排走进餐厅,诺勒提亚敏锐的注意到沈霜的唇略微肿起, 像两片被指腹反复搓揉过的玫瑰花瓣,颜色娇艳,唇纹的绯色更深。
真是嫉妒啊。
诺勒提亚面无表情地想。
这个人、这个吻, 为什么他得不到。佣人们每每称呼沈霜为西罗斯夫人,他总想起自己也曾是西罗斯公爵。
两人并没有落座, 沈霜弧度很小、动作隐秘地扯了扯雷安纳的袖子。无时无刻留意着沈霜的诺勒提亚理所当然的注意到了。
并觉得那模样简直像正在撒娇用头蹭人的长毛猫。
他回头看向还不肯坐下的二人,用眼神问他们。
没人回他,沈霜又扯着雷安纳的袖口, 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雷安纳就像接收君王指令的臣子, 这才开口讲话:“老公爵。”
雷安纳第一次尊称诺勒提亚,却没有用父亲。
“家中的主位一直是我的夫人坐,您这样他会不开心的。”
不称呼这副身体该叫的父亲, 是因为他叫沈霜母亲。即使怪物依旧不太细懂人类之间的关系, 也明白父和母是并列的称呼,有着特殊的牵绊。
诺勒提亚看向他身旁的沈霜, 沈霜半张脸藏在诺勒提亚身后。
娇俏的、任性的妻子让丈夫为他伸张,把他衬托的如同十恶不赦的罪犯。
管家在一旁回道:“西罗斯公爵,这不合规矩,从来没有先辈在场、公爵在场,让公爵夫人坐在主位的事情。”
诺勒提亚抬手阻止管家接着说话,轻声询问沈霜,“坐主位你会开心吗?”
沈霜没说话。
诺勒提亚指了指桌面的餐具,吩咐管家,“换。”
他又对沈霜说:“你可以自己和我说,这样在洛斯林庄园时,我就会让你一直开心。”
“这不合规矩。”沈霜用管家的话来回,“只有我的丈夫会惯着我。”
诺勒提亚站起身,走到次座,他磋磨着指腹。
真是好幸福的语气,像是被惯坏的娇憨妻子。
他不是也求过婚吗?难道沈霜全然看不出,他也愿意纵容他吗?
吃完早餐,雷安纳就出门上朝,白金色的朝袍覆盖古铜的肤色,那双金眸瞥下来,竟真看起来有模有样。
若不是诺勒提亚这几日对这养子已然失望至极,恐怕还会心存几分侥幸。
沈霜对他挥了挥手,怪物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柔声道:“等我回来。”
关于对于它和沈霜的生活会带来会毁天灭地的麻烦的事情,怪物一向学的细心,所以沈霜并不担心。
诺勒提亚这几日食不知味,心中的嫉妒好比正午的旭日,灼热炙烤着他的心脏。
诺勒提亚走上塔楼,这个位置能俯瞰整座庄园,浅灰色的眼眸将沈霜的身影尽数纳入眼中,沈霜穿着同样白金色的朝袍,正弯腰在花园里浇花。
来来往往的佣人驻足与他交谈,离开时总是忍不住再三回望。
诺勒提亚一回来便听说了沈霜惩戒那些碎嘴的佣人,分明不想降下惩罚,还要装模作样让人煎熬,实在像一个顽劣的孩童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惩罚。
他静静凝望,沈霜摘下一朵花,路径出现雷安纳的人影,大步朝沈霜追来,简直像一条看见主人的狗。
诺勒提亚的目光放在雷安纳身上时,常常想,一个人怎么会连同本性也一并更改。
是因为沈霜吗?
离得太远,诺勒提亚只能听见风声。
他看见雷安纳弯腰钻进沈霜的怀里,沈霜笑着抚摸他的发丝,像一位宠溺孩子的母亲,将那朵花戴在雷安纳的耳朵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