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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过去一些,我都要叫你挤下去了。”林黛玉果然有些恼了,扬声叫人进来,“传陛下的旨意,赐清虚观观主太清鱼尾冠、玉清如意冠以及上清芙蓉冠,叫他不必磕头谢恩,只收了东西便是。”



    内侍只当是寻常,开库寻了几顶叫帝后瞧了,这才妥善送出宫去。



    江衡故意道,“一眨眼功夫,丹生这傻子竟是观主了,还是娘娘疼他。只是这不年不节的,无端赏他三冠做什么?”



    林黛玉不想与他说话,又轻轻睨一眼,意思就是嫌他吵了,江衡拱手作揖,“福生无量天尊,小道自去,不惹娘娘的眼了。”



    他才走到门口,后边轻响,却是林黛玉团了个纸球,砸在他肩上,这一回到底是忍不住了,大笑着回头,“知道娘娘这是疼我,替我做人呢,嘶……”



    纸团砸他鼻梁上,



    唉,只能她做,不能他说,真真是个霸道的皇后娘娘。



    外人看来,今上无端端赏赐清虚观,便开始各自揣测,是清虚观出了什么卦象还是单纯陛下厚待自己师弟,倒把江南商贾借钱的事吹散了,没有前些天这样大动静。



    可惜有所得就有所失,丹生喝了两口热茶润嗓子,生无可恋地道,“就说我病了,谁来都不好使。”



    别问了,真的别问了!这日子套话的打探的讨好的比拜三清玉皇的都多,实在是惹人厌烦。



    作者有话说:



    我编的我编的!!!我写信王的时候没想过那谁,啊啊啊怎么巧



    原来是这种



    内务府的风雨还未停歇, 清虚观的盛宠已经引来了同行的瞩目,论起来龙虎山、三清山难道没有高功么,不过是叫这小儿占了近水楼台的缘故。



    一时间皇商的说客、各地的贵女以及祖庭的道士们皆往京城而来, 好不热闹。



    林黛玉看着面前抱头的丹生,实在没忍住笑,“这是做什么样子,祖庭都派人来与你交好, 难道不是好事?你要是瞧着哪个不顺眼, 往后咱们不给他们发度牒。”



    “福生无量天尊, 可不敢这样说话, 回头他们咒死我可怎么好。”丹生差点滑下椅子, 又往里挪了挪,“与我是没有干系的, 主要是咱们陛下做过道士,莲冠紫袍的时候,龙虎山仿佛还送过礼。”



    “那是你们不好,受过人家礼,怎么好不回。”林黛玉道,“罢了,这些回礼我来同你出, 只是陛下就不出面见他们了, 省得朝臣担忧陛下要去练鹤形了。”



    这下轮到丹生憋不住笑了, 江衡无奈地配合道, “那我得晚上把门锁好, 省得晴雯琥珀几个来勒死我。”



    此等阴间笑话唬得晴雯几个险些就要跪下,还是林黛玉眼神过去方才止住了她们发抖的膝盖。



    “今日既进来了,倒有个事要用你。”江衡起身把丹生拎在手里, “老大重伤回来,也有小半年了,人一直浑浑噩噩,睡得时辰多,太医也查不出来,你替我看看,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丹生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小师叔,他是战场回来的,你说能冲撞什么?怎么做了皇帝,做道士的水平还下降了。嗷呜呜!”



    这是被江衡掐着后劲晃了脑袋。



    林黛玉由得他们闹,自顾自对着欠债的单子,划去几个名字之后才道,“也是奇怪,京城各家老实极了,外地的倒是一点动静没有。”



    江衡道,“盐商的银子送来都成山了,总不会是外地欠债的都刚好穷得叮当响还不出又不愿意借钱。”



    “只怕是不愿意向你我俯首。”林黛玉摇头,“盐商反倒是自己人,你若有不喜的人家,便让他们不给他出银子,左右我这名声也没多好听了。”



    “你的名声还不够好听啊?”江衡接过宫人手里的热帕子,将她手上的墨痕擦拭干净,“户部马上要给你立长生牌位了。”



    “再等一月,看看甄家乖不乖觉,若再要与我拉扯,我便直接下旨申斥了。”林黛玉道,“你那个钟叫四王去送,没得我们夫妻劳心劳力,他们袖手看戏的。另外叫五王多上心,这次鞑靼来朝贺,必要他们大出血,老大还没醒呢。”



    江衡看了一眼丹生,“那便让老大醒醒,再好好养上段时日,届时与老五一起主理此事。”



    他是六月夏至的生辰,又是登基头一年,虽未出先帝的孝期,但是小规模地办一场还是可以的,恰鞑靼哭着喊着要和谈,正好做个契机。



    丹生摸摸头,“知道了,现在就去。”



    林黛玉不赞同地看一眼江衡,想说别做这么多小动作,想想又算了,老大是醒是睡牵扯也不太大,忙得顾不上的时候,自然是别出来添乱好,最后只无奈道,“你要是不做皇帝,做个刺客也挺好的。”



    江衡正要笑,听得她又道,“貂蝉还用费什么劲,多熏熏香,董卓吕布都得早早走。”



    轮到丹生憋不住笑了,趁着江衡还没迁怒过来,赶紧跑路,去给老大灌解药了。



    别问解药是什么,问就是符纸烧成灰用水灌进去,老大本就是因为药力才一直昏迷不醒的。



    “你预备如何处置老大?”林黛玉终于看完了账册,誊出一排名字与金额,命人封好了送去户部,她看的并非谁家欠债多少,而是处置一些底下官员看不到或者不敢明面上讲的家族、人际关系。



    “老大是立下功劳的人,‘处置’二字当不得,该赏赐他才是。”江衡随手将帕子掷在桌上,屏退了众人,“娘娘要与我计较鞑靼一事了吗?”



    林黛玉略往后靠了,似笑非笑睇他,“既打着瞒我的心思,今日又何必拿出来说。”



    “自然是想要拉娘娘下水了。”江衡索性坐了书桌,俯身与林黛玉对视,眼神却很温和,“一旦老大醒了,说不得会说些他察觉到的东西,诸如内应之类,与其到时候在不断的猜忌中消磨彼此的信任,不如我早些与娘娘讲。”



    “陛下背后的手段素来叫我叹为观止,总是无声无息要做件大事。我只问你,若重来一回,你后悔吗?”



    “不后悔。如若登基的不是我,老大必要殒命,他实在是运道好。”江衡面色如常,“只有边关乱起来,他们才不会闲着没事盯着我看,只是到底兵行险着,娘娘怪我也是应当。”



    “荀子说‘鸟穷则噣,兽穷则触,人穷则诈’,陛下不悔,我又有什么好说的。”林黛玉道,“南安王只怕要沉寂几年了,不过一时沉寂换十几年富贵,也是值得的。”



    “你不怕我吗?”



    一个人为了权势帝位连自己的边关都能拿来做文章,按林黛玉这等读圣贤书长大的君子来看,是怕是极其不堪的。



    林黛玉笑了,人总会学习自己信赖尊敬的长辈,她的笑容其实有些像姜悯之,是看透全局的从容。



    她笑道,“为什么要怕你?我做过太子妃,陛下却只做过信王,朝臣不曾大力反对我插手朝政难道仅仅因为陛下的缘故吗?陛下今日信重我,难道只因为少时救命之恩吗?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从龙之功,便是你哪日有了什么戚夫人江如意,也只会有一个结果。不过吧,你要知道,为了这场戏,我是砸足了银子的。”



    这么多银子,肯定是要还的。



    少时的林黛玉就极为貌美,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可随着年岁渐长,从前的柔弱已然被另一种明月朗朗的风姿代替,光华灿然,令人目眩。



    江衡愈发压低了身子,“原来娘娘是这样想的,只一句说错了,并非只有救命之恩,还有爱慕之心。可怜我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了。”



    林黛玉仰头,似是风吹拂起的柳枝轻轻落下,一触即离。



    她暗想原来是这种感觉,心如一池春水,轻轻荡开,将所有心事都化作细碎的倒影。



    江衡本已不知身处何处人间,不想听得林黛玉又道,“你不必待我如此小心,这世上没有谁要靠谁一辈子的道理……”



    林黛玉方才又想自己本不是这样多话的人,但江衡惯常轻拿轻放好似说一句怕得罪她三年的态度,她瞧着也累得紧,故而找着机会分说一二,好叫他知晓,自己并非什么易碎的瓷器。



    奈何听在江衡耳中又是别样的意味,合该是他靠着林黛玉过活,如今林黛玉不愿意让他靠了。



    于是,不等林黛玉再说下去,皇帝陛下已然落荒而逃。



    “我……罢了。”林黛玉反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由得他去了。



    不想皇帝当晚也不曾回未央宫,反而借着什么卦象的名义睡在了从前做信王时所居的青宫。



    青宫虽然只整修了一半,但已将蓬莱观等一并归进去,地方大得很。



    林黛玉不去理他,谁人亲近完妻子拔腿就跑的,很不该惯着皇帝这个不好好说话的毛病,自己只管在未央宫好生吃饭睡觉。



    上朝时候倒是并肩坐了,像是才认识的同僚,客客气气的,待下了朝又各过各的日子。



    江衡独住几日,不见林黛玉来哄她,更是哀怨,时不时就要送些点心过去,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便叫宫人回送了两罐子茶叶,说是他常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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