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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收手不及时,被鞭子甩到了。手背立刻泛起了通红的鞭痕,瘪着嘴缩回去,不甘心地嘟嘟囔囔。
林德随官差步入衙门,赵小路在,依旧绑着面巾,告发的余平波也在,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一幅智珠在握的模样。
因为林德是修士,赵小路亦不是凡人,负责审理的官员没有为难赵小路,只在内心暗叹晦气,本来涉及修士的案件都归夜庐管的,但今天这桩事儿是先下了批捕,然后才得知要抓的人都是修士的,再转夜庐那去就很尴尬,夜庐素来不满官府的人插手修士事宜,交涉起来麻烦,把有嫌疑的修士惹恼了也不好办。
他清清嗓子,拍下惊堂木,朗声道明余平波的告发之辞,再质问赵小路:“光天化日之下遮遮掩掩,是为何故?”
林德语气很不好:“不是说了吗,生了面疱,不想让人看到!”
林德这不善语气让官员心里暗暗叫苦,绷着脸问:“既然如此,摘下面巾,让本官看一眼,自然见诸分晓。”
“等下!”林德忽然出声,目光转向余平波,余平波与他对视,心里毛毛的,“这事是余公子挑起来的事端,若我徒弟证明了清白,没事找事的余公子是不是该赌点什么?”
兼听则明
赌点什么?
林德语气嘲讽, 余平波浑身不适,强压心头怒火:“赌什么?”
座上的官员出声道:“不可提无理要求!”
林德一笑:“大人放心,我不会提无理要求, 还有你之前非要和我徒弟比试比试, 也在这次一并满足你的愿望。”
余平波脸色更难看了, 连续被赵小路撂翻两次,他再自傲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武功确在他之上,且未使出全力, 再怎么样都是打不过的, 眼下他又提起这回事,是图什么?
林德向主审官抱拳道:“大人, 余公子遇上我徒弟时,不光妄加怀疑, 还故意挑衅说要切磋武艺,我徒弟屡次三番拒绝。现在再遇上,免不得满足一下他的切磋要求, 还请大人做个见证, 公正裁决。”
主审官面皮抖了抖, 他不想惹怒修士,也不愿让余平波面子上太过不过去, 万一打出伤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到如今, 得想办法让余公子有台阶可下, 不然理偏向修士一方,到时候余公子脸面就挂不住了。
他看向余平波, 问:“余公子,此事当真?”
余平波清楚自己打不过赵小路, 林德提出再切磋,明显是想事后趁机揍他,他气急败坏,面皮涨得通红:“你这是徇私报复!”
林德面露惊奇之色:“报复?切磋你不是余公子您最先提出来的吗?切磋就切磋,怎么好像跟要您的命一样?你以为我徒弟会暗中捅你一刀不成?”
他转而一脸似笑非笑:“哦,我想起来了,你提出切磋之前,被我徒弟……”“好了!”余平波下意识地打断,他自诩文武双全,饮海书院第一高手,主动找人切磋结果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事如何能被他人所知。
“我同意!”余平波死死盯着赵小路,心中既愤怒又有些害怕,事到如此,骑虎难下,但是……还没到不可以商量的地步!且看他提的是什么要求。
“余公子同意了啊?那就好,我的要求是,要是我徒弟证明清白,余公子要给我三盒朝颜坊产的玉颜泥。”
余平波一怔,他绝没想到林德提出的会是如此奇怪的要求。玉颜泥……他好像听说过,对了,是在娘的梳妆台上见过,娘还用过,绿呼呼的涂抹一脸泥,怪吓人的,但是娘说这个泥对皮肤好,能葆容颜不衰,肌肤光滑,讨他欢心的小丫头也曾向他撒娇讨要和娘一样的玉颜泥。搞几盒玉颜泥对他来说没任何困难,吩咐手下的去办就是了,但林德这么提要求,难道他是真的……
林德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余公子愿不愿接?愿赌可要服输的。”
他心里忽的镇定下来了,有了主意:“君子一诺千金,岂有不应之理!”
“好,请大人明察秋毫。”林德转头看向赵小路,努努嘴,赵小路默默扯下面巾,主审官一看,眼睛立刻睁大了,人不自禁地往后仰倒,倒吸一口凉气,赵小路又迅速把面巾拉上去,声音闷闷的:“可以了吗?”
主审官的面色复杂,清清嗓子,盖棺定论:“余公子,被告人遮面而行,确实是情有可原,你的举报不成立。”
林德回眸笑道:“余公子,愿赌服输?”
余平波沉心静气:“愿赌服输!”
林德拍手:“余公子爽快人,玉颜泥拿到手,就来兴昌阁雅座与我一叙吧,接下来,就是比试武艺的时候了,请容我先叮嘱一下徒弟,免得伤人。”
主审官默许,林德凑到赵小路耳边耳语一阵,赵小路神色困惑,不过思虑一番后还是点了点头。
林德做出请的手势:“余公子,我们出去找合适的地方切磋?”
余平波不蠢,心里的把握更多了几分。既然对方图求的是玉颜泥需要他帮忙拿到手,还定了再次见面的地点,那么在切磋的时候大概率放水,不会让他输得太难看。
他和赵小路走出堂厅,赵小路指着堂外的空地:“这里就很合适,不必跑太远。”
“在下同意。”余平波瞥着他,见他系紧了面巾脑后的打结,低声威胁道:“不许扯我面巾,不然我打死你。”
余平波强作镇定地笑笑:“在下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在空地上两人分立左右,架势摆开,互报名姓,发誓绝不下死手暗器,待两人做好准备,林德打了个唿哨,赵小路率先进攻。
主审官不放心状况,前来观看,他看两人扭打在一起,拆招变招眼花缭乱,拳掌切过空气呼呼作响,看余公子身上,暂时没受太大伤,打得还很热闹,蛮有看头。
至于其中放了多少水分,只有林德和赵小路心里清楚。余平波接招应招,打着打着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被人让着的感觉啊!怪不得……怪不得?他一时有些走神,想起那些请教过的武林高手的嘴脸,都说他学的很好,很有天分,基础扎实,日后武学成就定不会逊色,必定是继饮海居士后文武双全第一人。
赵小路一拳砸上他肩膀,一时的剧痛把余平波的思绪拉了回来,仅仅是一拳,他左臂就感觉有些使不上劲了,不太灵活,他急忙变路,改为腿功对战。
幸亏有面巾遮挡,赵小路难看的脸色余平波看不到,余平波的腿功很烂,软绵绵的,多学无精的典型,赵小路未专门学过腿功,凭力气和经验也足够应对余平波浅薄的腿招,而且余平波出的腿招……是真的很难看,像鸭子划水,母鸡在纸上乱跳。
这也要应招的话太丢人了,赵小路抓住余平波踢来的一脚,用力一转,余平波半空旋身,一脚蹬开,两人距离拉开,余平波落地的姿势不甚完美,踉跄了下。
这下不光是肩膀疼,脚踝也隐隐作痛起来,不影响走路,但是疼痛始终刺激着他,很不舒服。
只能再回归到拳掌功夫上,这次不过应变了十几招,赵小路一掌拍到他肩膀上,正是之前犯疼的地方,似乎郁结的关窍被一掌打开,涌出一股热流,入骨透肌,之前的疼痛消失了,酥酥麻麻,竟然还有几分舒服。
“够了。”赵小路抱拳,“后会有期。”
赵小路表面功夫到位,更未说谁胜谁负,切磋是“真”切磋,给足了余平波面子。余平波心里有多少不服气与嫉妒,此刻也不得不还礼:“承让!”
林德笑眯眯的:“余公子打得尽兴么?”
他又打的什么主意?余平波心里打鼓,面上从容道:“尽兴,尽兴,阁下真乃神人,教出一个这么厉害的徒弟。”
“多谢夸奖,我看余公子水平亦是不弱,日后有机会,当与你同桌品茗,好好讨论一番。”林德意味深长,拱手:“告辞。”
无论余平波什么想法,林德干脆地扬长而去。
风波平息,余平波向主审官致歉,叨扰对方,实在惭愧,主审官忙说不必,职责所在而已。
两人客气一番,余平波独自离开。
与赵小路的切磋回想起来,越琢磨心里越不是滋味。
想着想着,就难受起来了。
那些武林高手的夸奖他也曾觉得是假的,不过夸的次数多了,也无人当面说那些人夸的都是假的,其实你的功夫不到家——压根没人敢对他这么说渐渐的,就相信自己是真的很有天分,基础扎实,年纪轻轻武艺高强,书院内无敌手,日后定是饮海居士第二……
所有虚假的泡沫在赵小路看上去花里胡哨实则出招比揍他时慢得多的招式戳破了,肩膀还是酥酥麻麻的,似乎一拳打出去可以轻易打穿三层木板,似乎这就是打开体脉的力量?脚踝还是有些疼,没有好转,走着走着,他不得不停下来靠墙休息。
“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是故人君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必得上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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