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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再无声息,唐松攒了点力气,翻身下床, 衣服也换了整洁素白的一套, 穿上鞋子,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青若绿坐在窗下,专心致志地保养琴弦, 琴弦随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嘣嘣声。



    唐松看到他低垂的脸,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脑海一片空白,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前的人恍若笼在一层柔和的散发着光晕的细雨中, 梦幻到想不起来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



    好半天才找回思绪,这么平, 还有喉结,应该是男的,可这也长得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青若绿头也不抬:“看够了没有?不说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夜游云湖?再扯昨天说过的谎话,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貌美柔弱,实际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啊。唐松说:“我叫唐松,一个败军将领,沦落为阶下囚,想办法逃了出来。”



    青若绿擦琴弦的动作慢了些,似乎想到了什么。



    罢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还有未尽之事,不能再和唐松有太深的牵连。他收起松油,调弦理音:“修士不能见死不救,我应尽义务已经尽到,你将后想去往何方,都与我无关,莫把是我救了你这回事大肆宣扬就是。”



    唐松赶紧连连称是,发誓绝不会让青若绿为难,不过忍不住问了句:“敢问恩人姓名?”



    青若绿低头不语,唐松知是他不乐意,不会开口回答,再磨蹭下去无意义。出门在宅院中摸索兜了一会圈子,顺利走出,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吐了口气,再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高墙宅门?只有一堵发灰发霉的普通砖墙,方才兜兜转转见到的一切,恍然若梦。



    接下来……他凝神思索了一会,想到一个眼下最紧要的问题:没有钱!



    身上一毛钱没有!



    再这样不出一天,他就要桥洞底下小被盖了,噢,连被子都没有。



    他沿街走了许久,先把身上的绸缎衣服当了,从典当行里换一身普通衣服,还有一套尚且完好的薄褥子,薄褥子在这个时节晚上盖着还是有点冷,不过有总比没有要强。再四处找能现结钱的活儿干,最终选择了扛大包,卸货一日一算钱,工钱可解一时燃眉吃饭之急。但为了补充上干活消耗的体力,三餐饭钱花下来根本不剩什么。



    他静心等待时机,没隔两天就等到了自己的通缉令,贴得全城到处都是,他觉得机会来了,靠偷抢风险太大,拿自己挣两钱花还是可以的。



    他扛了那么久的大包,也认识了一两个“朋友”。都是只会干粗活的蛮人,干活吃饱睡,快三十了还没媳妇,也不想什么未来。唐松肉痛地出血请他们喝了点小酒,待微醺的酒劲上来,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最近贴得到处都是的通缉令:“可值钱了!就算有线索也值三百!整整三百啊!”



    “三百有什么用?拿不到啊!”李大贵长吁短叹地拍着桌子,王牛儿嘴里嚼着花生米,含含糊糊地说:“我听说有两个报假线索的,当场被打折了腿,那叫得一个惨哦!这亏得,半生残废,玩完了。”



    “哎,不要说丧气话嘛,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你我合计合计,看怎么样编个像样的假线索来?”



    一听这话,两人连连摇头,直说使不得使不得,干不了干不了。唐松胸有成竹地拍胸脯保证,说自己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包准能骗过那些人的眼睛,三百巨款手到擒来。他们三人平分各分一百,一百就足够马上安居置业,娶妻生子,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总不能一辈子扛大包,受鸟气吧?又穷还孤苦伶仃的,老了都没人照顾。



    唐松又是哄又是打包票,把两人哄得迷迷糊糊,开始心动了。这光棍打了半辈子,再这样混下去不知道是什么样,就想听听唐松所谓“万全之策”到底是怎样的计划。



    唐松捋了捋下巴:“你看我,像不像那个通缉令上的人?”



    两个微醺的醉鬼眯眼瞧了他好一阵子:“是有点像哈。”



    唐松从故抚岛上逃出来后,每日吃得勉强饱,干沉重的体力活,入不敷出,脸颊早瘦下去了,还总是故意不洗干净,面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乱蓬蓬脏兮兮的一个人,除了五官轮廓看着有些相似的味道,压根与通缉令上容貌气概魁伟的将军完全对不上号。



    “我去假扮通缉令上的人,你们两个一个去报官,一个帮我望风逃跑。这样证明线索是真的,钱也能到手,你们说这样好不好?”



    李大贵的醉意稍微清醒了些:“可是,你要是被他们抓到,发现货不对板,那我不就完蛋了吗……”



    唐松一拍大腿:“对啊,所以才需要有个人帮我望风逃跑嘛!演戏就要演得逼真一点,不让他们瞧上一眼怎么会信?”



    碟子里的花生米吃完了,就剩一下沾了盐粒的红衣,王牛儿珍惜地舔舔食指,把红衣全蘸起来放进嘴里吮味儿:“真不会有事吗?”



    “富贵险中求!王牛儿,大贵,你们要是怂包软蛋不敢做这笔,我可就找别人了,到时候就没你的份!”



    在唐松的语言刺激下,两人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并且指天指地地发誓事成之后,绝不把真相告诉任何人,否则天打雷噼,生儿子没□□,不得好死。



    第二天三人就行动起来了,大贵去报官,王牛儿望风,唐松洗干净了脸,稍微理了理头发,等着官兵上门。



    大贵见官没费多少力气,比划着说了一通,就带着一大帮兵气势汹汹地向唐松暂住的地方扑来。



    唐松和王牛儿商量的暗号是他装作挑着担的贩夫,看到官兵出现在街口了,就打一下铁拨子,唱:“剁馒,卖剁馒,两文一个。”唐松就出来,回看一看,然后逃跑。



    为了有充足的力气逃跑,唐松预提前踩点规划好了路线,在准备翻墙的地方堆上了可以用来垫脚的杂物,再吃饱饭,活动四肢,等着李大贵带着官兵过来。



    李大贵带着一众官兵出现在街口,王牛儿见状马上敲拨子叫卖剁馍,唐松出来走两步,回头一看,突然开始迈步逃跑。



    “就是他!抓住他,他在那!”李大贵声嘶力竭地大吼,官兵们瞬间一拥而上,高声呵骂着让路人速速滚开,向全力逃跑的唐松冲去,唐松轻车熟路,很快甩掉了他们。



    接下来就是坐等分赃了。



    负责悬赏核实的官员真把三百银一分不少地给了李大贵,并大肆宣扬,鼓励城内民众多多留意,积极通报线索,现在全程关门落锁,要犯还在城内,谁先报上,赏银一分不少。



    在头几日风声最紧的时候,几百号官兵挨家挨户搜查,唐松躲在仓库深处靠一点干粮存水续命,直到封锁盘查稍微松了些,再到预先和李大贵说好的分赃地点等候,王牛儿也差不多同时赶到,两人干等了许久,没见李大贵来。



    “看来李大贵是不想给我们分这赃物了。”唐松对此早有预料,“走,给他点颜色瞧瞧。”



    王牛儿吓了一大跳:“这,胡哥,这真的能行?这杀人,是要掉脑袋的啊!”



    “怕什么?你忘了我们之前发过的誓?不守诺者,天打雷噼,不得好死!他没把我们当兄弟,凭什么还要把他当兄弟。”唐松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这是为了你我两个好,总不能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却一口汤都混不到,大贵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不用跟他客气。”



    王牛儿挣扎犹豫了半天,想到要是这笔干成了,两人分就能分到一百五十银,不光能娶妻置业,还够做小本生意了,以后再也不用扛大包。他咬咬牙:“胡哥,我听你的!好好收拾李王八蛋!”



    他抄上了自家一把祖传生锈断柄的铁锹,跟着唐松夜间行动,摸到李大贵住的地方。



    唐松会撬锁,一顶破烂的门栓就掉下来,从缝隙里伸脚接住,稳稳当当,静悄悄,再缓慢推门。老门枯朽,开门时吱嘎声不可避免,在这暗夜里尤其令人心惊肉跳。



    李大贵得了三百银,这些天来一直吃不好睡不下,生怕有谁盯上他的钱财,疑神疑鬼,暴瘦了一大圈。半夜里似睡非醒,陡然听到像是门开了一样的声音,一下睡意全无,睁开眼撑起身子:“谁?”



    以唐松的视力哪怕在黑夜里也能看清人与物的大致轮廓,李大贵起身的一瞬间,唐松就已扑上去,干脆利落地用一拧,脖子咔嚓一声,头差不多转到背面去了,没给一点发声机会。



    王牛儿刚来时还以为要来一番血腥恶斗,没想到这么快李大贵人就没了,提起来的一点胆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能有这般本事的,会有普通货色?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将,将军……我不分你钱,你你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饶了我吧!”不住磕头。



    “饶你什么?”唐松活动手腕,“你又没做和李大贵一样的事。找找看他藏起来的银交吧,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王牛儿战战兢兢起来帮忙翻箱倒柜找银子,李大贵把银子藏在自家米罐里,银子比米多,沉甸甸的一罐。唐松分数出一百五十银,推给王牛儿:“拿走吧,别沾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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