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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完全恢复了人形,还拥有一定神智,原来的阵法只能勉强压制住他的行动,它现在的实力状况与唐松接下来的行动息息相关,如果唐松在这场争战中胜了,周明润非常危险。”
“不是已经大局定了吗?就因为旧皇嗣一封诏告书,事情就变成这样了?”林德想不通,旧皇嗣现在空有个皇族名头,手上既没多少钱更没多少兵,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利用龙气化形之物这个特殊存在成功搅局。
“要分析这个,就不得不说一下朝代更替中的举兵起事的人硬编也要拥有的‘师出有名’了。”
程序正义
朝代更替时举兵起事, 很大一部分理由是朝廷昏庸无道,苛捐杂税加上当代皇族气运衰落带来的连年天灾逼得民众活不下去了,这种情况不论哪方起兵都是有正当理由的, 还有一种情况, 就是大奸臣当道, 把持朝政,皇帝形同虚设,这时候起兵最正当的理由是“清君侧”。
“无论如何都有一条铁律, 一旦起事, 缘由一定不能是‘想当皇帝’,而是为了天下。即便最终目的是为了当皇帝, 他起事的初心也必须是为了天下。”
林德震惊:“还有这种规律?”
“那些只是单纯想当当皇帝的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老道人理了理袖子, “教宗这么多年观察下来,认为有这么一条明显规律在,很可能是众识之海的本质运转规律在起作用。百姓希望有个人能站出来带领他们去杀贪官污吏, 这个愿望非常小, 非常单纯, 不考虑杀了贪官污吏之后该怎么办,也本能性地不希望推出来的人一开始就是冲着当皇帝老儿后作威作福。这样无数微小的愿望成就了众识之海运转的规律, 在众识之海的筛选机制下,只要带着百姓完成了杀贪官污吏的起始, 才算有了竞争逐天下的资格。”
“华云府在这机制下是率先出局的, 一点胜算没有,东云孟氏贪图一隅之地, 在大势面前无法阻挡,轻易被唐松掀了盘子。真正被筛选下来有资格的, 实际也就唐松和周明润两人。这就要谈一谈,刚开始我们找平章先生来订立契约消解龙气化形之物时,发现的额外现象了。”
“额外现象?”
老道人笑笑:“你和这两人都关系匪浅,不想想当时他们两个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林德想了想,嗯……大概就是周明润承受契约后,出现了一系列不适应的身体状况,疲惫无力,急匆匆地找他来帮忙解决问题。而唐松压根没反馈过这样的问题,当时林德以为是唐松接受了自己的神力所以耐受力更强,把这些症状当做操劳事务疲惫没放在心上,老道人提示这个的不一样,莫非玄机在这里?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老道人笑盈盈的,“在我们的预判里,这两个拥有足够气运的人都会出现一定症状,不过症状轻微完全可以忽略,这样他们不会发现气运挪移的事实,但出乎意料的是,周明润的症状反应比预料中的要大,还惊动了你来调查。平章先生因此可是抱怨了我们好长时间呢。”
这老鬼还真好意思啊。林德问:“就不可能是他自己订立契约时有问题?”
老道人连连摆手:“哎,这可说不得,平章先生不敢在你面前叨咕,对山门这边可是叨咕得紧。”
啧。林德不说了。
“之所以出现两人症状反应不一致的情况,这边推断可能是周明润的气运更虚浮,看着量大,实际是建立在‘天狐传书’、‘八字谶言’的基础上。这些伪冒的天意在流传甚广之后确实可以凝聚招引气运,但究其本质是假的,气运虚浮不定,想变成真的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
林德面色更加凝重:“那现在……”
“现在承宣旧皇嗣出了一步绝妙好棋。在‘师出有名’上,唐松有了旧朝承认,还隐隐约约与龙气化形之物有了联系。如果是老夫,我会马上祭天称王,下诏将周明润定为叛逆谋私,编造谣言来蛊乱人心,靠杀戮刀枪来吓唬百姓,欺天枉地,罪无可赦,天下当诛。这样一来,他靠散布虚假天意凝聚得来的虚浮气运会马上溃散,就算他有再多的精兵壮马,也会迎来不逊于三河台之战的惨痛大败,这败局无法靠天纵谋略扭转,实是人心趋向所导。”
老道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林德开始担心他会因此遭到天道之罚,不安地问:“这是能说的么?”
老道人乐呵呵的:“能说,怎么不能说。这是老夫根据史书和参政之人该有的敏感直觉推断出来的,不依靠玄门卜筮之术,老天还不至于因此怪罪于我。”
林德略略放下了心,只是仍有疑惑:“那天下……”
“这次是真的不能说了。”老道人轻轻摇头。
“称王,必须马上称王!”
鹤避烟精神亢奋,他不知道众识之海的运作机制,但他觉得,眼下称王绝对是对周明润最有力的打击,承宣旧皇嗣送来这么一份大礼,不顺势而为,岂不是浪费了如此绝佳的机会?
唐松有些犹豫:“现在称王?没有条件,也没有懂礼法的人……”
“我懂啊!不要小瞧我啊!”鹤避烟气笑了,“你丫的你这还犹犹豫豫,是不是男人!只要你说句是,我马上给你办!加班加点给你办!”
唐松心里很没底,不过他也知道,眼下立即称王是顺势召集民心的最好办法,有了民心,一直困扰他的后勤补给问题可以解决一部分。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办吧。”
得到许可,鹤避烟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首先是合乎礼法的衣冠,再就是祭祀天地必备的玉制礼器、五色土、祭天祷文。
衣冠采取古式的上玄下纁,找遍全城的绣娘、裁缝和染坊老师傅没日没夜地赶制。玉制礼器从大户人家那里硬借古董。五色土本要取东南西北中五地不同色之土,但条件匮乏,只能在云海郡城内挨了命四处寻找,实在没有青色和红色土就用蓼蓝硬染出青色土,把赤铁矿石砸成粉末代替红色土。
鹤避烟“请”城内几个早已避世的老学究出山,要求合作写出一篇祭祀祷文。既要祷文语句文雅合乎礼法,又要通俗易懂,简明扼要,上至耄耋老太下至七岁稚儿都能听个大概,这可难坏了几位老学究,所剩无几的头发干更少了许多,好不容易交上稿,还被鹤避烟打回重修,反反复复数次,总算定稿交论,连日誊抄在赶制的诏书上。
祭天称王当日,唐松披礼衣,举祭仪,上敬苍天,下供黄土,自封晁王。言得天意护佑,死里逃生,为混沌世间带来日出新生之兆,斥周明润编造谣言,蛊乱人心,乱贼谋私,必遭天下诛之。
周明润还未接到唐松急切称王的消息,他带领大军抓紧时间赶往云海郡,誓要把云海郡围成铁桶,彻底摁死刚刚死灰复燃的唐松。三路大军三面包抄,很快就能完成合围之势,叫唐松插翅难飞!
而唐松,现在的晁王,结束了祭天仪式后,马上带着愿意追随的士兵急速离开云海郡城,他对极度惶恐不安的郡守说:“姓周的一定会带大军来围困你们,不要死守,开门迎接。等我回来!”说完纵马而去。
守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只能寻找机会在万军中撕开突破口,用他们不清楚具体位置的优势,以战养战,积小胜为大胜,辗转腾挪才有从夹缝之间存活的希望。
晁王离开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郡城。周明润亲率的中军主力慢慢靠近郡城,几次三番打探才确定唐松已经离开了,郡城内防守全无。
“望风而逃?跑得还真快!”周明润冷哼,心中万分懊恼,怎么没再他跑出去之前完成合围,迟了一点,叫这只老鼠溜了。
在大批护卫的簇拥下,周明润昂首骑马驶进城内,远远就瞧见中街大道尽头有一座高高的土台,上筑一座五柱亭坛,制式独特,绝不像一般的观景亭阁,还堂而皇之坐落在大街正中。他皱眉问战战兢兢的郡守:“那是什么?”
“那是……那是唐松祭祀上天筑造起来的祭坛,如今他已经自封晁王了。”
“狗娘养的!”周明润破口大骂,猛地向胯下战马狠狠挥了一鞭子,向土台疾驰而去。护卫紧紧相随,郡守差一点成了马下亡魂,瘫倒在路边惊魂甫定地喘气。
周明润靠得越近,看得越清楚,愈发狂怒。这临时搭建起来的五层土台子还没拆,摆明了就是来羞辱他的,一时猪油蒙了心,放走了这么大的祸患!
“该死啊!”周明润扔下马鞭,翻身下马走到土台前狠狠踢了几脚,踢得尘土飞扬,护卫不敢来劝,只是团团围住。周明润怒声呵斥:“一群呆瓜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破玩意儿拆了!”
众人急忙过来拆土台,先是徒手拆刨,后有人强征来工具,分发铁锹,拆除速度快了起来。几百人卖力干活,后续还有人不断补上,垒得结结实实的土台很快拆了大半。周明润站在旁边看了许久,依旧气怒难平,浑身血液沸腾得都要烧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抓到唐松将他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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