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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成了不信者的一员？
他的房间离避难所的诊疗处很近，再加上他的医师身份，很自然地被安排了医生助理的活，至于正牌的“医生”，自然是老避难所成员了，知识都是从他老爹那传下来的。奚存青不知道他水平如何，但自己也没好多少——药库管理和实际上诊经验是有差距的，况且在城市以ai的诊疗结果为主，医生负责开药的责任制。
正牌医生对他还有点藐视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说他还只能算是外人，没经过正式认可。别抱着什么鬼心思。
奚存青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过了几天日子也镇定下来了，既来之则安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首要的事还是争取融入这个团体。
诊疗处么活不多，来的多是外出的兵，在外面蹭着了，伤到了，来诊疗处消毒上药，缝合伤口，希金斯对出任务的兵身体健康十分关心，要求有任何不舒服的必须及时报告诊治。
这些“侦察兵”在避难所群体中较少，分配得到的食物也是最多的一档，他们是游窜城市掠夺避难所生存资源的主力，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避难所的条件不似奚存青想象的那么艰苦卓绝，诊疗处除了罕见病靶向药没有外，常见病的相似药物都准备了七八种，更别提各种工具、机械，甚至会应许儿童的愿望带来毛绒玩具与珍贵的书本乃至满足馋嘴的糖果。
更出奇的事，每位侦察兵还会因个人喜好的不同带来不同的东西，例如齐长珏，他爱好看电影，会去电影博物馆抢古老的放映加密盘，然后带回来用计算机跑破解程序暴力穷举破解密钥，再用古老的放映机投影到宽敞空地的空气里，最最最古老的就只能投映到墙壁上，幸好投影机的色彩与分辨率足够高，观影体验也不算差。
能被用古老工艺保存下来的电影放进博物馆珍藏的都是文明时代遗存下来的精品，无论是故事、音乐还是剪辑手法都近乎无可挑剔，放电影是避难所全体成员都喜欢的娱乐。起初奚存青并不适应这种平面的放映方式，城市里都是虚拟沉浸式的，观众在“电影”中扮演的是不死的npc角度，是进入了创作的世界，在故事范围内的世界都可以自由活动。
但是融入集体后，他也喜欢上了这种平面放映，大概因为古老的故事依旧存在人性上的共通性，好故事不会过时。
林得水也经常来看电影，他和齐长珏勾肩搭背，坐在远处讨论电影情节，齐长珏早对故事烂熟于心，但依旧看得乐此不疲，评点起来也是妙趣横生。
奚存青经常分神去偷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齐长珏和他接触不多，但是他在避难所里是最讨喜的一个，林得水没多少人接触，也没什么坏话就是了。对他，奚存青心情也有微妙的不同，毕竟是差点在梦中把人那啥了的主角。
他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真的对林得水怀有什么特殊感情？
他还记得自己这个人吗？
应该……不会吧？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不知道避难所接纳人的标准是什么，自己的日子目前还算过得下去，除了偶尔想念一下城市里自由舒适的生活，但也知道那日子回不去了，外界现在打到什么地步还不好说。
不过他没想到，很快他就有了回到城市的机会。
往常侦察兵都是单打独斗，隐秘潜入。现在希金斯不知从哪方探得消息，打算组织人手来一次规模稍大的行动，他亲自带队，既然有指挥官，有士兵，那当然得配随军医生，奚存青被指定担当此任。
“我……我当随军医生？”奚存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应对枪伤的经验约等于零……”
齐长珏抱着胳膊笑：“基本的止血清创总会吧？”
奚存青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就这样，一个有医疗从业资格证但是实际动手经验少得可怜的“军医”被迫上岗，塞进罐头一样的越野车，和对座的大哥膝盖碰膝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得水靠在角落里打盹，脑袋随着车体震动微微一上一下地点头，看样子睡得还挺香。
车内人都在闭目养神，奚存青静不下来，他感觉要被这颠簸的烂路摇散架了，想吐。
一阵摇晃后终于抵达目的地，幸亏来之前没吃多少，下来捂着肚子干呕吐了几口唾沫。蹲着缓缓才缓过来。
四周是一片荒野，希金斯招呼了他一声，要他赶紧入列。奚存青提起一口气站起来，听希金斯分队布置战斗任务，奚存青被安排到最后一支小队，负责全队支援与后勤工作，随行的就林得水和齐长珏两个人。
奚存青对他们来这的目的好奇得很，不过心里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还没取得真正的信任，乱问会招麻烦，闭口不言。
林得水持枪站成了一尊雕像，一眨不眨地望着远方，齐长珏是个闲不住的，主动和奚存青聊起天来，主要问在城市里他们日常怎么祷告的，听到他说一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下不间断地完整背下好几个“神”的祷词，这一过程起码要背上一小时左右，感叹了句城里人真是疯魔了。奚存青说：“其实习惯了也就那样，背得很快的。”
不想齐长珏脸色突变：“你是说这种行为已经是你的习惯了是吗？”
奚存青被他的表情变化吓了一跳，莫大的危机感笼上心头，他马上说：“在这里不用背也很好，可以多睡一个小时。”
一直眺望远方的林得水突然噗嗤笑了出来，奚存青紧张的心情悬了下去，他相信齐长珏这一下突然变脸只是对他的应激测试，答得好还好，要是下意识回答错了，他想齐长珏会当场崩了他——也可能是等行动结束后崩了他。
为了拉近关系，他开始努力没话找话：“齐哥，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电影啊？”
“无聊啊。”齐长珏上半身转来转去地晃悠，“电影一放就是一两个多小时，够打发时间。演员漂漂亮亮，色彩赏心悦目，音乐也好听，还有故事也看着瘾。电影是一种集合的艺术，艺术你懂吗。”
说的我好像不懂一样。奚存青腹诽，说：“城市里的电影比你说的发展很多了，可以直接进电影里面去。”
“我知道，但我觉得那和游戏几乎没什么区别了。漫画啊，小说啊，都能虚拟沉浸进去了，名义上是不同的艺术表现，实际都快演化趋同成一个模式了。看漫画还是要看纸上的画面分镜，看小说要看纸张翻页，看电影就是要看平面演绎，我是这么觉得的。”
奚存青干笑了声：“复古派？”
“应该叫我原教旨主义者。”
虚妄假象
“可是现在的电影, 无论是故事还是特效，都比以前的老电影更好。”
“傻了吧你，现在的故事都是ai生成喂给你的, 你以为ai的资料从哪里来, 都是从你觉得是老古董的电影中来的！没有土壤哪来的花？我现在看城市的电影, 看个开头就知道缝了哪些电影的镜头故事。至于特效效果，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奚存青无法反驳，毕竟他看过的电影着实不算多。沉默了一会目光转向林得水, 林得水还在看着远方, 貌似不想被打扰。
“你们从小生活在避难所？”
齐长珏看着他似笑非笑：“所长说，其实神明降世不过几年的时间, 你还记得二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奚存青一噎，二十几年前, 他还在上小学，对童年应当是有记忆的，再不济长大后的事情也该记得一些, 但真正回想起来, 神降之后发生了什么, 变得很模糊了，好像那段时间确实很愉快, 很愉快地祈祷，参与各种祭祀活动, 脑子很单纯没别的想法, 至于食物自己去领就是了。
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长珏了然的神情：“你看，你被提取得记忆都丧失了,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以为真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啊，实际是蟑螂蚯蚓做的营养蛋白块！篡改你的认知五感, 让你误以为那是什么珍馐美味罢了。”
奚存青张口结舌，既不相信齐长珏说的，又有些发憷：“你怎么觉得我们吃的是什么营养蛋白块？你亲眼看过了？”
齐长珏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林得水也转头看着他笑。
奚存青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荒诞且错位的世界，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十几年的舒适生活说不是就不是？怎么可能？
“你也别这样瞪着我们了，等会他们拿着战利品过来看你就知道了，神陨时代过去了这么多年，神明的魔法影响一年比一年弱，现在你应该看得清楚了。”
说完这话，齐长珏扭头不再理会他，奚存青茫然之余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只好等待。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与爆炸，哒哒哒，哒哒哒，遥远又真切，他记得自己在城市里应该也听过类似的声音的，不知为何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听到的了，当时发生了什么，自己跑没跑，再仔细一想，甚至自己当时受伤的缘由和场景都几乎忘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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