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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话,她又拿出了个小巧玲珑的长命锁往安安脖子上挂,安安这会儿正和她离开陈稷川时差不多大,林慧娘只看了一眼就喜欢的不行,总觉得仿佛又看见了记忆里的那个陈稷川。
陈稷川张口刚要说话,林慧娘便望了过去,“这长命锁是你小时候我找县里最好的工匠打的,单是排队就排了一年多的时间,没想到等做好的时候……”,她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朝他们笑了起来,“现在看来是给不了你了,给你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她仔细地将那枚银质的长命锁挂在陈易安的脖子上面,林槐夏眼尖地注意到东西后头有着个“川”字,长命锁上的图案花纹都有些模糊了,想来这些年里没少被人拿在手里反复观看。
不知为何,林槐夏的心头竟然也有些酸涩。
陈稷川同样眼尖看到了那个字,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他是记得这个图案的,在已经模糊的仅有的几段关于童年的记忆里面林慧娘曾伏在陈家的那张旧桌子上仔仔细细地画了好几天,每一笔都是她亲手画的,那时候林慧娘还问过他想刻什么字,当时陈稷川的年龄太小,“稷”这个字还没能记住,随口就提了写起来更加简单的“川”。
傻乎乎的安安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漂亮婶婶看起来很温柔很喜欢他的样子,他还不知道眼前的不是婶婶而是奶奶,安安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知晓长命锁的贵重的了,被人往脖子上挂这么贵的东西根本不敢收,只能抬头看父父和爹爹的反应。
陈稷川正怔怔地低头盯着那个长命锁看,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一个“娘”字憋到了嘴边。
门外骤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少年声音,“娘!我回来了!婶子说咱家刚刚来了个……”。
陈稷川猛地抬起头来,硬生生地将那个字咽了回去。
来者是个身材高挑样貌俊秀的俊俏少年, 几乎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跑过院子窜到屋子里面,一看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噌”一下蹦到了林慧娘的身边,一眼便瞧见了他娘亲刚哭过的尚且还红肿着的眼睛。
少年身后还紧跟着个汉子, 瞧着和陈麦川差不多大, 一头长发被用根发带捆着, 整整齐齐地高束在脑后。
“阿娘。”那汉子也跟着叫了一声。
起初少年还以为是自己娘亲被屋子里的这几个人给欺负了,怒气冲冲地抬起了头直直看向陈稷川等人,可随即他便眼尖地看到了安安脖子上挂着的她娘恨不得视作命根子的连他们两个都不能乱碰的长命锁,这下小少年整个人都呆了,张着大嘴傻愣愣地“啊”了半天,嘴巴里甚至能塞进去个巨大的鹅蛋。
林慧娘朝前走了一步,对着进门的两个汉子道:“阿进, 小瑜, 这是你们大哥和他的夫郎孩子,快叫人啊。”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后进来的那个却已经听话地叫起来了。
陈稷川:“……”。
自与陈富山和离归家后林慧娘便想着这辈子都不再嫁人了, 她只想守着家里的铺子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 但那之后林家却发生了不少事情, 老天爷似是有意想和林家做对那般大小事件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林父的身体突然大不如前, 再是林慧娘的兄弟陈稷川的那个常年在外面跑商的舅舅下落不明,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琐碎事情, 扰得林慧娘心力憔悴身心俱疲。
她至今都不太愿意回忆那段日子,和现在的夫君相遇纯属意外, 总之这两人算是患难见到了真感情,时日久了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和现在的夫君成亲是她在深思过无数个日夜后做下的决定,如今看来这一步似是并没有走错, 对方不是陈富山那样的人,直到今日对她和两个孩子都一如既往。
林慧娘从没有瞒着过别人自己曾经成过亲的事情,家里的人全部清楚陈稷川的存在,但没想到有朝一日对方竟然会这样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被叫做小瑜的那个少年磕磕巴巴地喊了声“大哥好”,随即就站在了他娘的身边自以为隐蔽地偷偷拿余光看陈稷川。
——陈稷川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几乎从没敢想过对方居然就这样坦荡地接受了自己。
重生一次他自认为在看人这方面要比前世长进了不少,林槐夏腕子上的镯子和安安胸前挂着的长命锁还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两件东西放在外面能够值上不少银两,他这两个弟弟明明都看见了,却没有人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
和陈家的其他几个人有着天壤之别。
看来慧娘和她的夫君将这两个孩子教得很好。
以这两个孩子的年纪还不至于能那样完美地隐藏自己的小心思,要是他们真有那个能力……那这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陈稷川静静地看着林慧娘。
开始时还震惊激动地说不出话,待到双方冷静下来却只变成了无措和小心,母子两个多年未见,明明设想过无数次见面时会发生的场景,待到真的面对面地坐在一起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问一句“这些年过得都怎么样”“日子还好吗”,话到嘴边却怎么想怎么觉得苍白无力,好像是在问有眼睛就能看出答案的废话。
“我们只是来到县里买些东西,过两日就回去了,看到您一家都好好的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最后还是陈稷川先找了个话题。
林慧娘闻言心头一窒,“很快……很快就回去吗?”
陈稷川点头,“家里还有不少事情,离不得人的。”
林慧娘顿时垂下了眸子。
起初那个叫做小瑜的少年还偷偷盯着陈稷川看,看着看着视线就开始往下面移,最后眼巴巴地盯着的目标换了个人,变成了止不住地偷偷瞄着陈易安。
安安已经被养出来了不少肉了,进了县城里面以后一家三口都换上了新做的衣服,林槐夏特意给安安挑了件亮眼又漂亮的颜色,早上还专门花了些心思给他梳了两个特别可爱的朝天揪。
小家伙的脸圆圆的,大眼睛亮亮的,到了这种陌生地方也不怯场,见着小瑜的目光望了过来毫不吝啬地朝他回了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和小瑜记忆里的那些吵吵闹闹的讨厌孩子一点都不一样。
他越看越觉得喜欢,甚至想趁着陈稷川这个便宜大哥不注意的时候将孩子给偷过来玩上一会儿了。
不过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瞧他这个冷面大哥的身高和个头他就打怵,感觉一巴掌能把自己抡出二里地去,小瑜觉得自己这小身板怕是连对方的一根手指都遭不住。
万事开头难,第一句话说出去了后头的话就好说了不少,陈稷川同林慧娘闲聊了些家常,林槐夏坐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地帮着补充上几句。
陈稷川觉得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干活种地这几件事,唯独能在夫郎和孩子的身上多说几句,任谁都能瞧得出来他有多喜欢自己的夫郎和孩子。
他还顺便提了几句自己已经和陈富山一家分家的事情,三言两语便带过了,林慧娘却又红了眼眶,她又不是没在陈家村里住过,很清楚在那样的地方想分家有多么困难。
“我这边倒没什么好说的,倒是您这里,怎么瞧着铺子有些……有些不对呢?”
陈稷川本意是想问问怎么觉得有些冷清的,托着那些回头客的福,林家铺子在县里的数间酒坊之中一直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赚不到什么大富大贵的钱,但是日子过得也要比县城里的大部分人家都好上一些。
他还记得上次来时铺里的摆设远比现在要多上许多,一进门便立着一对半人高的巨大酒缸,柜台后的一整面墙上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成坛的酒,墙上还挂着不少牌子,每个牌子都对应着铺里售卖的酒的名称,哪像现在的铺子里头放眼望去空空荡荡的?
林慧娘的动作顿了一下,小瑜和阿进都抬起了头。
陈稷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还不是那些讨厌的——”
“小瑜!”
一提到这个小瑜就生气,才刚说了几个字就被阿进打断,他愤愤地看了自家兄长一眼,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林慧娘,闷闷转头不说话了。
安安扯了扯自家父父的裤脚,似乎是很想过去和他玩的样子,陈稷川轻轻点了下头,安安便试探性地朝着小瑜走了过去,被人一把捞了起来放在腿上揉来揉去的。
没揉两下安安就跑了下来,钻回林槐夏的身边一把抱住爹爹的大腿闷闷盯着小瑜不说话了。
安安和他爹爹一样不喜欢被捏脸。
“为什么不能说!大哥又不是外人!”小瑜一脸不满地道。
林慧娘长长叹了声气,抬眸看向了陈稷川,“其实……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安阳县城。”
陈稷川和林槐夏对视了眼。
林慧娘叫了阿进一声,他便带着仍旧愤愤不平的弟弟出门去了,本来是想带着安安一起出去的,但见这孩子一直黏着他的父亲和爹爹便没有再说些什么,临出门时还没忘记帮林慧娘关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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