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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牙行门脸瞧着不小,只是门前冷冷清清,刚一进门就瞧见了个打着呵欠的瘦高个牙人,瞧见陈稷川一家进来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拉长调子:“卖啥?卖房卖地还是卖人?”



    陈稷川:“?”



    陈稷川:“我想租房。”



    瘦高个随意地“嗯”了一声:“卖多大的,位置在哪……”,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随即整个人瞪大眼睛忽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窜到陈稷川的面前,“租房?你要租房??”



    陈稷川:“……”。



    陈稷川还以为这人是要偷袭他呢!!



    牙人太激动没控制住嗓门,眨眼间屋里又噌噌地窜出来两人:“租房,谁要租房?”



    瘦高个一瞧见这俩人出来脸上立即写满了懊悔,反复在心里骂自己嘴快,他们这些牙行中人基本都是靠着抽成过活的,做成一单生意抽一笔银子,如今这俩人跑了出来,明摆着是来抢他生意的!



    这年头客栈生意不好做,牙行也没好到哪儿去,旱灾刚开始的时候府城里的物价飞涨,恨不得将一斤米卖到一两银去,好在后面官府反应及时当即开始放粮压价,知府大人一连斩了好几个趁机疯狂抬价的商人,紧接着又陆续到了赈灾的粮食,这才将粮价压了下来。



    不过粮价飞涨那些日让不少人家的钱袋子都见了底,许多人家不得不开始卖房卖田,粮食价格刚稳下来城中又开始横行瘟疫,那段时间整个府城都……



    好在瘟疫是止住了,但来卖房卖田卖孩子的人却更多了。



    想到这里,瘦高个免不得叹了声气。



    做生意无非就是买卖二字,买卖买卖有买有卖,这年头全部都是卖的,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有数百个来卖东西的人,压根没人有那个余钱往里边买。



    府城地价本来就高,一间宅子动辄几十上百两,像是那些挨着书院的或是繁华街道的临街铺面等卖到千两都不成问题,可哪怕他们已经将价格一压再压了房子也依旧找不到买主,只有城中几个大户趁机低价收了些铺子留待日后拿出来经营。



    但大户们能买多少啊?人家只挑着好位置买,买的还都是些商铺,偶有几个买住宅的也不会买街巷里面的小民房。



    牙人做的就是抽成的生意,新登记的房子地皮摞起来能有半人般高,他们这辈子手里面就没有过这么多房子!可房子再多没有人买也是无用啊,牙人愁得满嘴是泡,再这样下去连他们家也要断粮了。



    他在这里守啊盼啊,可算是终于盼来了个不是卖房的了!



    管他到底是租是买呢,租买他们都能拿到钱,瘦高个牙人摩拳擦掌,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笔生意留住了!



    



    府城房价相当极端, 有些区域几百上千两都未必能买,便宜的地方几十两银就能拿到房契,通常情况下官牙手中确实房源偏少流通缓慢,但偏偏这时候情况特殊, 无数房主甚至主动压价就为了能尽早将房子卖出。



    陈稷川还想着下午带夫郎孩子去另一条街上走走逛逛呢, 结果进了牙行就出不去了, 牙人当场给他抱了几大本厚重的册子任他挑选,陈稷川和林槐夏看了半天,才刚挑出几间心仪的那边牙人就已经准备好带着他们出门看房了。



    陈稷川:“……”。



    走走也好,租房买房本就是要去实地看看的,牙人在城里待了这么多年对府城里的所有地方几乎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陈稷川边走边同他闲聊,这下倒是直接多了个给他介绍府城的人。



    再不用像昨日那般只能沿着主要街道盲走了。



    “咱们现在去的这间院子在永安巷, 出了牙行的正门往南面走, 脚程快的走上三炷香的时间就能到了。永安巷这地方好啊,是咱季江府里的大巷,里头住了几百户人家呢!”



    “巷子有好几处入口, 里头可是四通八达, 想去哪里都相当方便, 其中一处出去就是菜市肉市, 出了巷子走上两步就有卖水卖粮的铺子。”



    瘦高个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陈易安听得眼冒金星, 陈稷川和林槐夏却是格外认真,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



    “那边那条街叫做宁水街, 顺着这条街一路往东,走到头就能够瞧见咱的码头了,”他抬手往左指了个方向, “码头那边乱,扛活卖苦力的什么人都有,附近好多村里的人都会在码头守着接活,现如今河道漕运停了,以前每次有船过来这条街上都挤满了运货的牛车。”



    “您刚刚挑出的那几间院子有一间就在码头不远处,过会儿咱可以朝着那边走走看看。”



    陈稷川点点头,没有说话,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看了一眼。



    牙人做梦都想做成这单生意,介绍起来自是尽心尽力,租售房屋必看的一点就是其的地理位置,陈稷川听他说了一会儿,脑子里面便已经开始慢慢绘出粗略的地图了。



    他这人记性本来就好,又在这方面相当有天赋,依照客栈所在的位置画出一个“十”字形来,客栈位于十字正中心交汇的点上,几处比较重要的地方譬如府衙牙行等单独记忆,再以此为基准一点点将街道店铺往这四块区域里面填充,哪个铺子挨着府衙哪个铺子挨着牙行,来来回回走上两趟差不多就能全记下来了。



    一路行至了个岔路口,牙人才终于停了下来,抬手指向左边的院子:“这条巷子叫柳树巷,您刚瞧的几个院子之一就在这里,正巧路过我就带您一并看了。”



    陈稷川自然不会拒绝。



    直至天黑一家人才回到客栈,多亏逃荒时天天走路,不然换个身子虚些的走这一趟早累趴下了。陈稷川简单洗漱了下,依旧同着昨日那般躺在床上和夫郎闲聊。



    他格外喜欢这样的时刻,黑夜静寂四下无声,朦胧的月光顺着窗缝洒进屋子,时不时地能够听见外头街上巡逻衙役的脚步声,和自远方遥遥传来的梆子声响。



    夫郎孩子都躺在他的身边,近得能够听见他们的轻浅呼吸,每当到了这种时候陈稷川都会觉得无比放松,时刻紧绷着的那根弦像是被一点点捋开展平。他悄悄地伸出只手,小心翼翼地避让开两人中间躺着的安安,在夜色中精准无误地抓住小夫郎的手与他交握在一起。



    ……



    总共住了五日客栈,其中三日都在看房,算上刚来的那一日,直到他们一家搬离的最后一天陈稷川夫夫才终于决定下来到底选哪间。



    最开始时他和小夫郎想的都是先在城中租间院子,但一路逛下来发现在府城里租房极不划算,这其中也有牙人想着租房能抽的抽成太少极力推荐他们买房的缘故。瘦高个牙人给了他能在自己权限范围内的最大让利,又主动同房主谈价,最终报给陈稷川的价格几乎要比天灾还没发生的时候便宜近三成,且牙人还一并包了房屋更籍立契的费用。



    陈稷川和夫郎商量了半宿,都觉得买下来更为合适,毕竟谁都不知道天灾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们相中的这间院子每月租金要二两六钱,住上一年就差不多近三十两了,就算以后不想住了也能将房子低价转手。



    牙人报给他们的价格已经是种种因素交叠之下的最低价了,再低也低不到哪里去,哪怕转手时搭上些银子也不会比租金高上太多,怎么看都是买下来合适。



    瘦高个牙人对此欣喜若狂,在陈稷川同意之后迫不及待地就带着他们立了契书。



    陈稷川一家进城时带着的背篓竹筐里装了不少用来掩人耳目的粮食,加起来能有二三百斤,他同原屋主商量了下,先用粮食来抵房钱,余下的再用银钱来补。屋主卖房就是为了拿到银子给家里买粮买水,正巴不得陈稷川能这样做呢!再一看他拿来的粮食品相质量丝毫不比粮行的差顿时没了低价卖房亏银子的惆怅,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当场拍板答应下来。



    契书里面仔细写明今日交付的米面重量,又记下了陈稷川拿出的银钱数目,原屋主在陈稷川及担保牙人的注视下仔细拆开查验过到手的每一袋粮食,每一袋粮都干干净净的,里头没掺一点沙子稻壳,他竟没忍住当众笑了起来!喜滋滋地带着家人扛着粮袋回家去了。



    也算是场互惠互利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双赢交易。



    ——或许应该说是三赢,瘦高个牙人终于出了这个月里的第一单,虽然在他的让利之下抽成佣钱没有多少,但肯定是比没开单好的。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不比原房主少,待到契书上的墨渍干了就将其捧到陈稷川面前:“还没恭贺您乔迁大吉!这契书您可收好了,日后这宅子就是您的了,可有什么要搬的东西?我帮着您一起拿过去!”



    林槐夏看了瘦高个一眼,对陈稷川使了个眼色。



    陈稷川了然,和瘦高个客气几句,借着去取板车的功夫从空间里拿了一条腊肉放进板车上的背篓里面,回屋之后又当着瘦高个的面将腊肉拿出。



    “这几天真是辛苦徐大哥了,跟着我们一家跑前跑后东街西巷地四处折腾,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我们夫夫都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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