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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光呆滞地扫视一圈,随后又看向梁稼:“梁兄,我只是喝醉了,不是喝傻了。你还是少看点话本子,人喝醉了是不会这样的。”



    “行,确实没喝傻,不过你这话就片面了。”



    梁稼大笑着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那日冬演结束的庆功宴,一个长孙弘光,一个李秀月,喝多了都这个德行,恨不得当场拜把子了。”



    “这二位还真是……真性情。”



    李堰借力而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被梁稼稳稳架住,拖到了桌子边。



    食盒第一层是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梁稼端出来推到他面前:“醒酒的,喝了。”



    李堰没有二话,乖乖饮尽,问道:“你……没事儿?”



    梁稼道:“这点酒,还不至于。”



    “膝盖呢?腿呢?在雪里跪了那么久,疼不疼?”



    李堰要探身前去检查,却不知怎么又抻到了脑后的经络,顿时轻嘶一声,眼冒金星。



    梁稼赶紧扶他坐正。



    “不碍事的,驼裘厚实,落雪天又不算冷。真要在外面过一夜,也不是大问题。”



    李堰撑着额头,慢慢缓过眩晕,又道:“我等下要去问明大夫,但愿你同我说了实话!”



    年轻人的面色并不太好看,透着宿醉后的憔悴与疲倦。倒是眼皮红肿着,鬓发凌乱,比之平常而别有一番风姿。



    只是腹中一声鸣叫,引得李堰慌忙捂住肚子,脸颊比眼皮更红。



    “还给你带了粥,喝一点填填肚子,能好受些。”



    梁稼道:“早知你不会喝酒,我便……”



    李堰搅动着粟粥,打断了他:“我会喝酒,梁兄不要看不起人!”



    梁稼只觉好笑,心道喝不了半斤就醉得一丝防备也没有了,这哪里是会喝?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吐露的,他只道:“喝点粥吧。”



    黄澄澄的粥冒着热气,粮食的甜香扑面而来,一口下去,安抚住了随时准备起兵造反的胃。李堰一阵埋头苦吃,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梁稼拄着腮,眼眸中暖意融融。



    “……你今日,心情不错?”



    李堰不自在地擦擦嘴,又捋着头发,妄图从晕头转向的狼狈中收拾出一个得体的面貌。



    梁稼却问:“腊月三十,过年了,我不能高兴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兄当然应当高兴。”



    李堰浓密的眼睫颤颤,宛若蝴蝶振翅。



    “只是我以为,你昨夜……”



    “其实,昨夜三更天,我做了一个梦。”



    梁稼双目出神,缓缓道:“我梦见他们在下面有家,也正在过年。吃吃喝喝的,很热闹呢……”



    “我年年腊月二十九去看他们,昨夜却是我第一次,梦到他们在下面过得很好。”



    一双手捏紧了桌沿,他看向李堰,眼中闪过一丝踌躇。



    “这算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李堰笃定道:“算衣冠冢有用。战死者的灵魂寻回此处,便不是孤魂野鬼。没准儿来世真能投个富贵人家,安乐一世。”



    梁稼愣着,追问道:“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



    李堰静默片刻,道:“……若你能因此安心,我便信了也无妨。”



    “梁兄,你能活下来,是你的本领和运气,并非是谁人将性命让给你了。再不许想这些,欠了谁的,要还谁的。”



    梁稼听着,眼瞳霎时一缩。噩梦旧事连篇闪过,最终落在莽莽原野上,成了烧不尽的野草,见光见雨疯长。他站立其中,赤裸的皮肤被草叶割出细小的伤口,汗水流过,沙痒刺痛。



    “……嗯,我知道,我早不那么想了。”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但闻二人呼吸声,起起伏伏。李堰看着细小灰尘在一线阳光中飞舞,再开口时,嗓音滞涩发紧:“我来年二三月,就要走了。我问过杨熹,这是陛下的意思。”



    梁稼点点头:“我知道,祝你……”



    “但我不想去,你也不要祝我高升。我会找到机会回来……汛期,挑淤,再不济,还有废弃的运河。”



    “我一定会再回来。”



    他嗓音沙哑,轻轻颤抖着。



    “只是,我怕我有朝一日回到灵州,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你却不见了。”



    他下意识避开了那个极难听的“死”字。



    梁稼面上一片空白,双手垂落身侧。他想问,你何必如此执着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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