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页(2/2)

    真迪嘉措静默颔首,目光却再次落回子恒面上,忽然问:“听闻寺卿乃今科状元?”

    他心下微诧,面上却不动声色。



    真迪嘉措闻言,并未立刻接话。



    “路途辛苦,却也风景无限。”子恒含笑闲谈,意在活络气氛,“佛子一路走来,见闻想必不少?”



    钟声余韵未歇,鸿胪寺正堂已门户洞开。



    佛子真迪加措的目光在子恒执盏的手上逡巡片刻说,“谢谢寺卿大人盛情。”



    眉眼狭长,鼻梁挺拔如山脊,唇色浅淡,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锐利如鹰,扫视周遭时却静如深湖。



    远处宫墙之内,正与朝臣议事的皇帝忽闻钟鸣九响,自鸿胪寺方向遥遥传来。



    武士之后,是两列绛红僧袍的喇嘛,半裸右肩。行至寺前纷纷下马,从怀中取出鎏金转经筒,齐齐摇动。



    他浅啜一口清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方道:“确是见闻不少。贫僧一路行来,虽见风沙漫天、孤烟直上,却也见佛光普照、众生相生。”顿了顿,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子恒,“这万里征途,正是磨砺心性、体悟佛法的道场。”



    他废寝忘食苦学数月吐蕃语,竟是……白用功?



    子恒迅速敛神,从容应道:“贵客驾临,大雍生辉。请入内叙话。”



    吐蕃佛子真迪嘉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佛子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子恒说,“此乃江南今春的明前龙井,清润解乏,望合尊意。”



    寺丞奉上清茶。



    子恒侧身引路,绯袍袍角在暮夏的风里轻轻拂动。



    他躬身一礼,竟用颇为流利的大雍官话道:“寺卿大人客气了。我等来前皆习大雍语,大人不必迁就说吐蕃话。”



    他主动提及,态度坦然,反倒让人不好深究。



    他未言语,只朝子恒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随行老者,名为贡格,是佛子身边的老管家,站立其侧。



    再往后,便是佛子真迪嘉措的金漆四驾步辇。车辕雕着缠枝莲与法轮。



    他看过舆图,知晓吐蕃使团此行需翻越数座雪山,夏季雪崩、秋季封山皆是常事。



    佛子执起茶盏,并未立即饮用,只缓缓道:“途中遇雪封山,耽搁了行程。让寺卿与陛下久候,是我之过。”



    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像是从深海或雪山深处传来,与子恒平日所闻的任何嗓音都不同。



    倏然一亮。



    佛子开口了。



    话音方落,佛子身侧便走出一位老者。



    子恒上前几步,依礼拱手,以这数月苦练的吐蕃语清晰道:“鸿胪寺卿孟子恒,恭迎佛子驾临。”



    延迟到三月,虽不寻常,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面上笑容不变,顺着话头假意感慨:“佛子心怀众生,令人敬佩。”



    子恒即刻接道:“佛子言重了。天时无常,能平安抵京,便是大幸。”



    前面是数十名吐蕃武士,身着犀皮软甲,骑在高头骏马之上,神情冷肃。



    子恒听了一怔,心下暗乐:这话听着……怎的像是敷衍人的官腔?难道这位世外高僧,也精通此道?



    行至寺前,车帘被随侍轻轻挑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接着,一袭素白棉质僧袍垂落,衣摆处以金线绣着细密莲纹。



    堂内早已设好宾主之位。子恒于主位东首落座,佛子则被引至西首上席。



    老者见他神色微滞,又含笑补充:“吐蕃使团远道而来,恭贺大雍盛世。”



    佛子真迪嘉措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锐利如鹰,却又沉静似深湖,仿佛要透过这副过于出众的皮囊,看清内里魂魄的模样。



    他喝茶的手一顿,抬眉笑道:“那吐蕃佛子,总算是到了。”



    子恒一怔,险些没绷住面上端肃,这算什么事?



    最后,整个人完全步出车驾,立于京城夏末的天光之下。



    闻得“入内”二字,佛子唇角极淡地一扬,微微颔首,率众随子恒步入鸿胪寺。



    佛子真迪嘉措紧随其后踏上石阶,步履沉稳,僧鞋踏在青石板上几无声响。



    直至他的目光落向阶前那袭绯袍。



    汤色澄碧,热气袅袅。



    黑发未剃,高高绾起,额间一点朱砂佛印。



    先踏出的是一只深棕色僧鞋。



    僧袍如雪,衬得深蜜色肌肤似涂了一层薄釉。



    你学我的,我学你的,这也算是“双向奔赴”吧?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