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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太看清,我当时在洗手间呢!”
弥真乐呵呵地答,笑得懵懂又天真,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哦对了呢,前些日子还传闻过火鲤就是咱们家弥真的流言呢!”
太太们七嘴八舌,议论得热火朝天,柳太太推了一把坐在自己下家的少年,笑眯眯道:“好在火鲤是个女娃娃,不然就凭你昨天又是巧合也在戏梦园,那日本人还得把你捉去问话呀——这下好了,可没人将这功绩往你头上戴了,因为性别么,对不上!”
太太们纷纷笑了起来,凑趣儿的调侃弥真可比一般小姑娘还漂亮,最近关于他的传奇故事又那么多,被张冠李戴可没什么好委屈的。
——才不委屈。
弥真捻着手里那张牌,面上一片从容陪伴吃瓜聊八卦,实则心里在欢呼:这就对了!
那日硬要穿着女学生的装动手,得手了不走硬要站在阁楼同楼下那些个蠢货四目相对,难道是他真有特殊癖好且忘记逃走么……
当然不是。
可不就是为了让那些人看见——
火鲤是个女人!
跟他孔弥真没有半点关系!
少年垂着眼,脸上是笑嘻嘻的,在柳太太扔出一张二筒时,推了面前的两张牌。
“碰。”
……
接近晚餐的时候,柳太太的另一个牌搭子徐太太同柳望执一块儿回来了,两人都是从军营里一道来的,徐太太的丈夫是柳望执的上司。
徐太太热热闹闹进了屋,弥真自然是让位,端茶递水的活儿他在家里向来不做,但是会给太太们削点水果,陪着聊聊天什么的。
闲下来了,坐在沙发上实在是闲,弥真总算是拿过了今日的报纸来看——
再说一遍,真正的凶手永远都会回到凶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的。
早上坐在孔连鹤对面他坐立不安,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这会儿则轻松自在,且从太太们的对话中知道,自己昨日的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心情自然大好。
他展开今天的报纸,第一时间来不及去读内容,立刻是去看那张被无意间照下来的照片。
照片印在四开的社会新闻版下方,纸色发黄,油墨浓淡不均。
画面是四楼阁楼窗前的一角,光线如意料中一样昏暗,整个画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勉强看到照片里的女学生侧着身,正拎着裙角转身,似要逃亡。
而照片定格在这一幕上。
女学生的的身子的上半截隐在阴影和逆光里,看不清五官,只有齐耳的短发被她那大概是惊慌失措的一回头甩得散开,几缕扫过鼻尖……
那鼻尖是这张照片里除了腿之外唯一清晰的白,高挺小巧。
她的脸是侧着的,阳光从阁楼陈满灰尘的侧面缝隙照入,只照亮了她半边身子——
在光中的人被捕捉了神圣的灵动一瞬。
裙摆和头发都是被这一停顿带出的虚影,唯独那截小腿和那截小巧可爱的鼻尖,白得像是另一种色彩油墨打翻在纸上。
版面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号的说明文字,字迹被油墨洇得有些模糊,大概是写着,“疑为特工代号:火鲤”的字样。
“……”
弥真赞叹不已——
要不是现在并不是很能从容面对孔连鹤,他也许会会拿着报纸要求他把照片剪下来,再弄个相框框起来,摆在办公桌上……
这和去照相馆的艺术照有什么区别么!
弥真正满心叹息,就在这时,那张报纸忽然从身后被人一把抽走了……
他一惊,回过头去。
柳望执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那张报纸,也不看他,只拿着那张报纸看了起来。
柳望执看了很久。
尤其是印着照片的那一角——四层阁楼的窗口,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顶蓓蕾帽子,一截扬起的裙摆。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这么久,他才抬起眼,那目光越过报纸的边沿,落在弥真身上,又慢慢地往下滑——
落在了弥真的腿上,停留数秒后,他又走到了弥真的侧面,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下来,笼络住了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牛高马大的男人眼珠子动了动,从上而下的盯着少年鼻梁一侧,眼白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在眼眶里占据了过多的空间,使他整个人显得乖戾。
弥真的后颈倏地一寒。
柳望执却又笑了。
他把报纸随手一折,笑容漫不经心,语气也松松散散的,然后长腿一迈直接跨过沙发靠背挨着弥真坐下来,开口道:“真惨啊,给老子暖床的就这么没了。”
弥真眨了眨眼,侧过身望着他。
“昨儿在戏梦园,一枪毙命,血溅当场。”柳望执慢悠悠地,“我这人晚上一个人总是很难睡得着,身边空着就觉得心慌。”
他偏过头,那双总也带着目中无人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笑意仍在,眼底却孕育着叫人心惊肉跳的危险。
“孔宝珠。”他一字一顿,“你说,你赔我一个,成不成?”
弥真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只一瞬,又松开了,他抬起头,脸上一副全然的茫然,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这好像不在白相人职业服务内容范畴内,你该去烟柳巷子问问干老鸨的。”
柳望执垂下眼,看着他。
目光在少年镇定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带着一些戏谑和审视,像是要把这层皮剥开来,重新看一看这一层漂亮小废物的皮囊下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半晌。
他突然一笑,俯下身,凑到弥真耳边,嗓音低哑至极,仿佛在少年耳边“嗡嗡”地引发一场小型地震。
“死就死了吧,也没什么好稀罕的——不像宝珠呀,你的腿,哥哥看过一回,摸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浪
身后的太太们刚和了一桌牌,麻将洗牌的声音稀里哗啦,夹杂着太太们软腔杂调的闲聊。
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的沙发上,弥真和刚回来的柳家大少爷四目相对着,沉默悬浮在两人之间,气氛奇怪得像是随时就会山崩地裂。
过了许久。
弥真歪了歪脑袋,先笑了,那句“你想说什么”刚吐出前两个字,这时候门又“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哎哟!”
太太们似乎被吓了一跳,柳太太回头看了眼,就开始骂进来的人像条野狗一样没有半点规矩。
柳望亭从小挨骂,早就习惯了,这会儿自然是把母亲的话当做耳旁风,自顾自骂骂咧咧地闯进来,一进门看到弥真和柳望执就把脚尖一转往他们这边来,一边外套往沙发上一甩,脸色臭得很。
粗声粗气的公鸭子嗓嘎嘎叫了起来。
“今儿的报纸你们看了没有?”
柳望亭身上臊热烘烘的,挨着弥真坐下来,身上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像一匹刚跑完赛的马——
好处是这般鲁莽的,于是少年与柳家大少爷之间短暂的对峙也被打断了。
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柳望执脸上收了回来,弥真重新靠回沙发里,脸上表情倒是没怎么变,懒懒散散的模样,“怎么?”
“高山红死了!”
柳望亭见弥真坐在自家沙发上,喝着冰镇的汽水一滴汗没有,皮肤也冰冰凉凉,想要去摸他,后者拍掉了他的手,柳望亭转而就去捶了下沙发扶手。
“戏梦园里,叫人一枪打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
弥真拈起茶几上的一枚苹果,“喀嚓”咬了一口,语气散漫得很,“跟你有什么相干,值当你这样咋咋呼呼的。”
“怎么不相干!”
柳望亭一下子坐了起来——
“相干大了去了!”
弥真挑眉。
“我大哥没告诉你?那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柳望亭看向那份摊开的《北城日报》。
“哦,”柳望执说,“我都忘记这码事了,沉浸在情人去世的悲痛里。”
柳望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家投了一部电影,是上海那边来的大制作,本来说好了,那高山红来北城的这段日子,要在戏里头出演一个男三号的——我们出个人,拿一些股份的资格,那高山红从小练家子身段极好,长得也不错,又不怯镜头,导演一眼就相中了,戏份都定下来了!看好了他能一炮而红!”
“结果!”柳望亭一摊手,一脸的绝望,“人这就没了!你说这叫什么事?人家导演昨天就到了北城,原本买了戏梦园的票就要去看高山红的,这下好了!”
弥真把玩着手中咬了一口的苹果,果汁从他咬了一口的缺口流淌到指尖,有点粘。
他眼皮子掀了掀,淡道:“柳熙之,你在可惜什么?没看见报纸上写的内容么,高山红是日本人的间谍……你现在是在遗憾没把这间谍推见成电影明星,让他红遍全国么?”
弥真讲的话少有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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