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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开了,里面烟雾缭绕的跟仙境似的,孔连鹤站在楼梯口,勾首往下看了一眼,叫了声:“谢理事。”
谢承安转过头来,那张与弟弟一模一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他没说你吗?谢承循,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一整日,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码头工棚,那份报纸被人翻来覆去地传阅与议论。
一个在码头上扛了半辈子包的老脚夫,把烟袋锅子往桌沿上一磕,唉声叹气:“又要从北城割下一块肉么?”
弥真缩了缩脖子。
租界么,洋人在里头过洋人的日子,华国人在外头过华国人的日子,虽说憋屈,日子久了,倒也麻木。
好不容易收队回了家,屁股没坐热,就到孔连鹤的电话——
追到他所代表的那个“新京政府”,追到那个政府是如何在东北的土地上被扶起来的,追到它与日本之间暧昧关系……
末了,拟稿人在最后留下一个疑问:这样一位特殊身份的代表,此番起来北城,究竟是来谈什么的?
这一念,北城的老百姓才懵里懵懂地被迫弄明白了好些事情——
《北城日报》头版加粗的黑字,把整座城都惊动了。
——实则,他可能带来了一份日租界的确立文件。
此时此刻进屋,先脱了外套递给下人,站在玄关处,谢承安抬眼往沙发那处扫了一眼。
“快报!快报!新京政府特派代表昨夜遇刺身亡!”
租界这东西,北城人是见惯了的,英租界、法租界,早些年就划下了,存在在那,总觉得是前人惹下来的债——
“等等?”
有人打断了念报的,“什么意思,港口都要,驻军也要,管着地面上的事也要……这不就是要日租界吗?”
……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谢承循的声音,沙发上卷成一团的刺猬终于肯抬头,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可当茶楼里那位念报的先生念到”新京政府”“关东军”“港口、驻军、行政管辖”这几个词的时候,底下听着的人,一个一个地,脸色变了。
茶楼里霎时静了。
名义上,是港口贸易合作。
二楼传来动静。
这一看不要紧,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新京政府派了个人来,想在北城搞日租界。
关志国被刺杀第二日。
孔掌舵开口第一句就让谢承安想把电话线拔了,却还是不得不把刚脱的外套穿上再次踏着月色出门。
地又不是从他们手里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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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报童在街口扯着嗓子叫卖,一叠报纸不到晌午就抢空了,学校、茶楼里、澡堂里,甚至是戏园子里,但凡是有人能看的懂字的地方,几乎人人手上都攥着一份,凑在一处,脑袋挨着脑袋地看。
这是民国二十二年,初秋,距离东北那边出现新政府不过一年,全国各地甚至并不是所有的老百姓知道、关心这件事,直到今日,他们才懂得:啊?千里之外,山的那边,居然还有这么个“新京政府”。
最近法租界并不安生,身份敏感的人一死再死,谢理事忙得脚不沾地的陪着日本人抓凶手,抓到后半夜除了一套带血的女服务生衣服发现在后巷毛都没发现一根……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加入的擦屁股大队。”谢承安语气平静地回答,“没人通知我,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在编队了。”
弥真抬起头,正撞上谢承循的视线。
那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肩背松松地靠着沙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十八年前知道有今日,”他淡淡道,“我就给你扔海里。”
紧跟着谢承安后面进来的谢承循在旁边说。
“是小舅舅的错。”谢承循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说,“没事的,不过是提前揭了伤疤,我们总是迟早要面对。”
说实话,深夜的电话确实比鬼还吓人。
最后追到这位关委员的来路。
谢承安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位罪魁祸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响,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脚上了楼。
只见那报道写得绘声绘色,从遇刺的经过、宝嘉酒店的接风宴,到凶手不知所踪,一路往前追溯——
“别吓唬他了。”
那报纸是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直接摊在了码头边脚夫、码头工人聚集的茶桌上,一圈人围着,有识字的高声念,不识字的伸长了脖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