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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侧头，目光落在脚下，脚下踩着的荷叶下, 水流顺着固定的轨迹带着荷叶飘向目的地,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平庸到令人完全记不住的脸。
罗浮镜是人族仙宗的宝物, 镜湖仙子是罗浮镜的器灵，但是她竟然隐隐偏向妖族，为什么呢？
秋识序挑了挑眉，熟悉的神态出现在一张陌生的脸上，有种莫名的恐怖感。
脚下的荷叶乘着水流一路往上, 途中许许多多仙宗弟子快速从他身侧路过，没有任何人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同门施舍目光，跟从前相比，这些仙宗弟子再没有之前悠闲模样，人人面色或多或少有些严肃和紧绷，看来战争的氛围已经开始影响他们了。
水流越发湍急, 流水声哗哗直冲向上，最后一下荷叶冲出水流末端, 带着他落入一片空寂无人、蓝色镜面一般波澜不起的湖面上。
秋识序双脚踩在湖面上, 脚底像踩在了一团绵软的、微微反弹的胶状物上, 鞋底有一半浸入了水中，却没有半点沾湿。
而在湖面之下，镜湖仙子那张跟湖面一样冰封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湖水忽然流动起来，点点滴滴聚拢，化作她身上华丽繁复的水蓝色广袖长裙。
“我等你很久了。”镜湖仙子这样说。
秋识序：“你知道我要来？”
镜湖仙子抬手点点自己的眼睛，“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愿意，或多或少能看见一点未来。”
“我们？”凡人当得太久，秋识序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镜湖仙子微笑，“不用怀疑，其实你已经看过了。”
秋识序眉头不觉聚拢，“我看见的那些，难道不是因为误入了抢戏app的未来推演？”这是当时抢戏app告诉他的答案，他也就信了一秒，现在这样说主要是为了试探镜湖仙子。
镜湖仙子却跟他打直球，“那么你幼年时的梦境也是抢戏app的推演？”
既然对方打算开诚布公，那么秋识序也不跟她虚与委蛇了，“上面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自打知道这个世界上面有个天庭，天庭还跟这个世界保持联系时，秋识序就一直暗暗防范。他从不认为天庭就是好东西，而凡人从不缺乏质疑精神，《西游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西游记》里，有背景的妖怪随便吃人安然无恙，没有背景的妖怪就要被一棍子打死。
受苦的只有芸芸苍生。
长生界里，人族修士高高在上，不将不能修炼的凡人放在眼里，祁山山便是一个例子。
而在上边的天庭看来，长生界无论人与妖，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不一样是可以掌控的蝼蚁？
秋识序从不认为神仙会需要和蝼蚁谈判，能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在他们看来都是一种恩赐。神仙不也是凡人飞升上去？凡人能有的劣根性，神仙一样不少。
而镜湖仙子对抢戏app颇为了解，甚至三番两次替他规避镜头的窥伺，她又明显是天庭的一份子，那么……
“我想，我身上应该有天庭需要的东西，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未来需要我参与调控。”正是他具备利用的价值，所以天庭才让抢戏app拉他入局，让镜湖仙子一次又一次拉拢他，或者，抢戏app和镜湖仙子分属于天庭的两派实力。
“从某方面从说，你的猜测很有意思。”镜湖再次笑起来，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有些显而易见的无奈，“但很可惜，你完全猜错了。”
闻言，秋识序神情错愕。
他大抵是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因此这一瞬间竟然显得有些怔愣。
镜湖仙子：“孩子，不要总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这样会过得很辛苦。”
秋识序抿唇，好半晌没有说话。
镜湖仙子继续道：“抢戏app是一次贪念的产物，而我，虽然曾经属于天庭，但天庭的确没有指派给我任何任务，我屡次帮助你们，其实是出自我自己的私心。”
秋识序安静听着，没有再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他一向聪明，所以这一次的失败让他觉得丢了面子。
似乎是为了给这头未来的小凤凰顺顺毛，镜湖仙子难得夸了一句：“你真的很聪明，如果不是抢戏app和我这个干扰项，或许也不会得出如此离谱的猜测。”
很好，顺毛顺反了，秋识序的表情显然比之前更不好了。
镜湖仙子唇边的微笑也僵了一僵，心中略有些挫败地想，罢了，她还是不会哄孩子，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你问我天庭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有什么安排，我只能告诉你，并没有，天庭之下，像长生界这样的小世界千千万万，天庭对安排一个小世界的走向并没有兴趣。原版《成仙》的结局，只是这个世界最有可能的一个未来而已。”
听见“原版”这两个字，秋识序的目光一下深了，“你知道……这个世界重启之前的事？”在秋识序的认知里，抢戏app的推演是对未来的预知，而他自年幼起在梦中回忆起的一切，则是上辈子的亲身经历。在他的推测中，这个世界应该存在两条时间线，第一条时间线，抢戏app推演出的未来，女主百灵被妖王打死，石千澜复仇成功，妖王在全族的怨怼中带着那枚蛋葬身沉渊；而第二条时间线，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内。
抢戏app能带着他们穿越不同剧情发生的时间点，随时切换下一幕戏。这说明对于天庭来说，这个小世界就像是一个正在播放中的视频，天庭可以拉动进度条观看这个世界进行到哪个关键事件，再随意插入喜欢的字幕或者特效……
镜湖仙子微微颔首，“你果然比我所想的还要聪明一些。”她不吝于对秋识序的夸赞。“但是重启时间并非易事。当妖族葬身沉渊后，这个世界的时间就被重启回了五百年前，为此，耗费了一位上神毕生的修为。”
秋识序：“那位上神是你？你出身妖族？”
镜湖仙子曾经是个水妖，飞升后很快利用……
走到这一步, 故事的走向已经明了了。
镜湖仙子曾经是个水妖，飞升后很快利用水妖的特性占据了水神和镜神这两个神位。
不过成神没多久，她就预感到自己的故乡会有一场几乎覆灭全族的灾难。
于是她利用神力炼制出神器《奇异录》，将器灵与神器剥离, 为她精挑细选了一对父母。就是澹台越夫妇, 这对善良的夫妻果真领悟到了这一个孩子的意义, 哪怕付出生命也坚持将她生了下来。
按照镜湖仙子原本的预期, 怀着使命降生的蓁蓁会带着《奇异录》成为人妖两族握手言和的桥梁，这样一来，就能改变妖族原本的命运。
谁知道蓁蓁出生没多久, 就被百灵吞噬, 镜湖仙子心痛之余, 却看出百灵心性不定意志不坚，于是决定静观其变，果然没过多久，百灵的心性就受《奇异录》影响，她很快离开了不问天, 选中了石千澜作为自己实现野心的踏板。虽然中途出了点问题，但是只要妖族能保存下来，镜湖仙子并不介意让谁成为妖王。
然而百灵非常没有成功，反而拖着整个妖族更快地坠入了深渊。
“其他小世界也有妖族的存在，但是没有相同的气息，哪怕同样是妖, 也只是披着同类皮的另一种生物而已。”镜湖仙子道。
秋识序：“所以你重启了时间？”
镜湖仙子：“时间重启后，我从神位跌落, 被贬谪为罗浮镜的器灵。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余力干涉外界了。”
秋识序想起《奇异录》的能力, 它可以查到这个世界上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 知道任何人的秘密，通晓失落在历史中的人所有秘法。它搜集信息的能力，就像是无处不在的水，这世上的所有水，都是它得到信息的镜子。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镜湖仙子：“然而哪怕重来一次，历史依旧没有改变，蓁蓁还是遇害了。不过这一次很幸运，你出现了。”镜湖仙子终于露出了笑容。“有你在，妖族之危可解。”
她双手抬起，左手一团灰色雾气凝聚成一头混沌巨兽，右手一团火焰凝聚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现在，你想好选哪个了吗？”
天庭此时正在关注一场直播。
能说得出名字的大佬们全都汇聚一堂，天帝则坐在正中，又大了一圈的衣袍套在他身上，像是孩童偷穿了大人衣服。他一张面团似的小脸紧紧绷着，眼睛紧紧盯着中央的那场直播，额头不觉得冒出汗水来。
旁边一名灵官见状吓了一跳，一边喊着陛下流汗了一边捧起一个玉葫芦去接天帝的汗水，那汗珠老老实实落在了玉葫芦中，灵官松口气正要合上盖子，忽然间，葫芦里冲出个拇指大的透明小人，当着所有仙神的面狠狠打了天帝下巴一下，然后就嬉笑着消失了。
那名灵官连忙告罪，天帝却只摆摆手，严肃到：“你先退开。”
显然，天帝压根不在意丢不丢脸的事，他眼睛只盯着面前的影像。
水镜当中呈现的，正是秋识序与镜湖仙子对峙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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