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页(1/1)
这句话问得太过自然，以至于脱口而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假定了他们要一起吃晚饭的事实。夏为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却没有试图找补，唇边噙着一抹笑，无声等待着属于对方的答复。
可周颂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温柔地答应下来，而是微撇开头，很低地说了一句：“随你。”
夏为念一时愣怔，不由停步偏头，就见周颂垂着双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难明。
他一瞬间就读出了对方那点细微的不高兴，毫不犹豫地靠近抓住了他的衣袖，仰头问道：“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他皱了皱眉，心情仿佛也随之低落了下去，“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周颂显而易见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身旁的人。
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几度踌躇，却终究没能抵过心底翻涌的思绪。周颂微垂着眼，低声叫道：“小念。”
“现在的我，”他抿了下唇，很轻地问道，“对你来说……只是舞蹈社的外联而已吗？”
夏为念呆愣地望着他，心脏如同被一根尖利的针戳了一下，瞬间的刺痛后骤然泛起细密的痒，而后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了起来。
这句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在说，他们应该有更亲密的关系……对吗？
他被莫大的惊喜砸得有些找不着北，只觉得整颗心都泡在了蜜糖里，第一时间甚至没有想起来否认。可在周颂的视角里，就是面前的人在听完自己的问话后倏然沉默了下来，琥珀般剔透的双眼盯着自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突然就后悔了自己方才的莽撞，偏开头竭力想要做出淡然的模样，可略显低哑的声线却还是暴露了他的痛楚：“抱歉……忘记刚才这句话吧。”
是他太心急了。明明他们才重逢不过几天，他就如此迫切地想要确认自己在小念心中的地位。
国外的三年在漫长的治疗中被切割成了许多个不知还能否再醒来的手术，病痛的折磨削弱了他对时间的感知，就算归心似箭，也并未觉得太过难捱。
然而当他与夏为念重逢，清晰地看见那张明朗的面孔覆上显而易见的阴翳时，他才终于恍然惊觉，一千多个日夜所带来的变迁，远比他想的还要深刻。
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实在太过愚钝，总不明白怎样才能讨心上人欢心，就算是在年少那段美好的恋情里，绝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夏为念更加热情和主动，于他而言，只需要安心接住对方炽烈的爱意就好。
可现在的他们之间却因为岁月横亘了太多他无法确认的东西，过往自己的突然消失终究是彼此心底还未拔除的一根刺。他感觉得到夏为念在面对他时有许多的逡巡不前，但他除了笨拙地靠近之外，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又何尝不想在见面的那一刻就向夏为念坦白所有的一切，但他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愿意去听他解释了。
说到底，当初决绝地选择抛下的是他。
哪怕小念真的再也不想见到他……也不过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
他想，也许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一旦没有了小念毫无保留的喜欢，就连想要挽回他们的感情都会变得如此艰难。
“不是这样的。”
抓住衣袖的指尖蓦然使力，强行阻断了纷扬的思绪。周颂缓慢地抬眼，只见夏为念一错不错地望着自己，双眉皱在一起，模样像是有些心疼。
“我听见了。”像是唯恐面前的人没能听清，他再次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所以，不是的。”
他似乎是想要解释，却又在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脸颊顿时飘起一片红晕，呐呐地小声道：“我和柏学长他们还不太熟悉，再加上刚才他提到了别的事情……就给你选了一个最容易让他理解的身份。”
“别因为这个不开心。”他艰难地压下想要抱住周颂的冲动，朝他展颜一笑，尾音因为害羞有些模糊不清，“你才不会……仅此而已。”
周颂浓密的睫羽轻颤了颤。
低沉的心情如拨云见日般倏然恢复如初，眼角眉梢也渐渐漫起清浅的笑意。心中的喜欢不断翻涌而上，他克制不住，用力捉住了那只揪住自己衣袖的手。
指尖传来的温凉清晰无比，比起之前图书馆时意外的相触要令人心动太多。夏为念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唇，不仅没有挣脱，反而还微微蜷起指尖，虚虚地将周颂的手指拢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弯起眼含笑望着他。
身前的人似乎是很低地闷笑了一声，不等夏为念开口，他就听见周颂低声问道：“小念，如果没有这样的意外，你打算怎么去介绍我呢？”
怎么去介绍吗？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去如何思考就已经有了答案，夏为念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了话音，转而变成了一个隐晦不明的答案：“……那当然是和你一样的想法嘛。”
然而他虽说得模糊，心中却无比清晰地知道，那个答复……许多年来，都从未改变过。
握在掌心的手肌肤滚烫，相贴处甚至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昭示出主人紧张的心绪。周颂眸色深沉地注视着他，终究是没有继续强硬地追问，而是慢慢松开了手，轻声应道：“原来如此。”
“吃砂锅粥吧。”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认真地提议，“我昨天想去吃，但是人太多了，没有赶上。”
夏为念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那个问题，当即高兴地点头答应道：“嗯，好啊。”
等待
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终于来到了周末的百团大战。
夏为念根据柏序发在群里的通知匆匆赶到了东操场。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偌大的操场只有文艺部和社团服务部的人在四处走动，间或夹杂着一些早早过来收拾摊位的社团成员，即便偶尔有交谈声也都压得很低，让整个操场都透露出一股还未完全苏醒的朦胧。
“大家先吃点东西，然后把工作证戴上，收拾完就可以去各自的岗位上待命了。”主席台后方的杂物室里，方栖羽藏在桌子下用于盛放工作证的塑料盒拿出来，伸手指了指旁边桌上柏序买来的早饭，嘱咐道，“有任何问题都及时在群里沟通，如果实在没办法应付就打找我和柏序的电话，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她难得如此正经，宁织锦不禁玩笑道：“学姐，你昨天不是还说自己第一次组织这么大的活动，其实也有些没底吗？”
“哎呀，那毕竟我是部长嘛。”方栖羽咬了一口包子，眼睛依旧黏在手机屏幕上，闻言摆了摆手故作满不在乎地说，“总不能到时候真要你们去替我顶着吧，那也太离谱了。”
“不过柏序应该还是可以拉出来的。”她说到这里，又笑眯眯地补充，“我相信他。”
走进门的柏序正正好将这句话收入耳中，微微挑了下眉，抱臂眯眼似笑非笑地看她：“方栖羽，你说什么？”
大放厥词被当事人直接抓了个正着，方栖羽简直尴尬得不行，赶忙咳嗽一声装傻：“我什么也没说啊。”
坐在旁边吃早饭的干事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夏为念也不禁被自家部长和副部长的幽默互动逗笑，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留在这里休息，而是拎起工作证和一袋早饭转身出去了。
他绕到操场中央正在调试音箱和话筒的舞台后方，不出所料见到了在这里忙碌的沈曜舟，当即上前拍了他后背一下，笑着问道：“在忙啊？”
沈曜舟正忙着低头检查设备，顿时毫不设防地被吓了一跳，回头见到熟悉的人才缓过气，当即怒道：“靠，夏为念，你是想吓死我吗。”
他刚想挥手赶人，却在此时眼尖地瞧见了对方手中提着的那袋小笼包，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送进嘴里：“给我送早餐啊？”
“对啊。”夏为念打开塑料袋方便他蹭饭，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留点给我啊，我也还没吃。”
身为多年好友，夏为念早已对沈曜舟因为睡过头赶不及上早读选择不吃早饭行为司空见惯，初高中时没少被对方求着帮忙带饭。这一次百团大战安排在九点开始，文艺部七点左右就得到位，对当代大学生来说简直不能更折磨，想也知道沈曜舟大概率没有吃上早饭。
“没事，我就填一下肚子。”沈曜舟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就收回了手，转头继续盯着后台的设备，“等弄完设备调试，基本就没有我什么事情了。”
说着他又问道：“你们社团服务部不是主办方吗？你没有什么事情要忙？”
“我被派去门口迎宾了。”夏为念两口吃完小笼包，又拆开豆浆喝，腮帮子鼓鼓囊囊，“也就现在空闲一点，待会肯定要忙起来了。”
沈曜舟闻言哼笑：“这个工作倒是挺适合你。”
说话间舞台上负责调试话筒的副部长对沈曜舟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播放音乐看看情况。沈曜舟依言照做，夏为念就坐在旁边看他调节音箱，很快就丧失了兴致，不自觉又开始发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